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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波起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569 2026-01-29 15:00

  杨继明脸色一沉,心知对方来者不善,是冲着人来的。

  他挺直腰背,硬着头皮回道:

  “王掌朝门,不瞒您说,此人正是。不过此人涉及妄言天启,扰乱军心,东王九千岁已有钧旨,命我将其带回东殿问询。您看,这……”

  杨继明试图用东王的权威压对方一头,希望能让王怀安知难而退。

  毕竟,完不成东王亲自交代的差事,回去杨继明可没法交代,弄不好要吃挂落。

  王怀安听罢,脸上那层客套的笑纹动都没动,只把手里的杏黄诏书轻轻一抖,那卷轴的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可话里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承宣,您这话可就欠考虑了。天兄托梦,乃天国头等大事,关乎天意垂询,岂是寻常问询可比?天王万岁对此极为重视,已传旨在京诸王、侯,齐赴金龙殿,共议此天启之事,此刻,东王九千岁想必也已接到天王旨意,正在前往天王府的路上了。”

  王怀安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上竖起耳朵的官兵,语气显得推心置腹:

  “杨承宣若是担心难以向东王殿下交差,不妨随本官一同前往天王府金龙殿?一来,人是你先找到的,功劳薄上少不了你一笔。二来,当着天王与东王的面交割清楚,也免了你我私下交接的麻烦与猜忌,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搬出了天王召集诸王议事的最高规格,暗示此事已非东殿可以单独处置。

  又给了杨继明一个看似体面的台阶,实则将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点明了东王也可能正在赴会的事实,彻底堵死了杨继明硬抗的可能性。

  杨继明听完,心里头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王怀安敢这么说,恐怕不是空口白话吓唬人。

  天王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最高元首,公开下诏,用共议天启的名头召集诸王,于情于理,东王就算心里不痛快,明面上也不可能公开抗旨。

  自己要是现在强行把人带走,那是明晃晃打天王的脸,立刻就把天王府得罪到死。

  事后,东王为了顾全大局,平息天王怒火,保不齐就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撇个干净。

  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把人交给王怀安,又显得自己太没用,折了东殿的威风,回头在东王那儿一样没好果子吃……

  心里挣扎了好几个来回,杨继明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决定先保住自己再说:

  “王掌朝门说笑了,天王诏旨,谁敢不遵?既然天王有旨,东王殿下想必也已知晓内情……那末将便随掌朝门一道,‘护送’此人前往天王府,‘听候’天王与东王裁处便是。”

  杨继明特意重重咬了“护送”和“东王”两个词,就像落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想保留住东殿在这件事里最后一点参与感和脸面,不愿彻底沦为天王府的跟班马弁。

  然而,王怀安岂能让他如愿?

  天王府被东殿压制已久,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可能打破局面的机会,怎会容许东殿的人继续“押送”关键人物,仿佛这人仍是东殿的囚犯一般?

  “杨承宣,”

  王怀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转硬,“天王诏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恭请!天父天王在上,最重礼敬天心!对待得天兄启示之人,岂能如同押解囚徒贼寇一般?还不快让你的人退开!莫要失了天家体统,怠慢了天兄信使,这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直接扣上了“怠慢天意”的大帽子,又搬出了“天父天王”的最高名义。

  杨继明顿时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堵得发慌。

  杨继明当然看得出这是王怀安在故意抢夺主导权,可对方占据了大义名分,字字句句都站在礼敬天兄的制高点上,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众目睽睽之下,若再坚持己见,不仅坐实了“跋扈无礼”之名,恐怕真会授人以柄。

  “罢了!”杨继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地挥了挥手。

  两旁夹持赵木成的东殿亲兵见状,虽然不忿,也只得悻悻然松开手,退到一旁。

  赵木成顿时觉得周身一轻,他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却已了然。

  这场突如其来的抢人风波,正是赵木成精心算计的局面。

  天王果然不会放过这个可能制衡东王的机会,而东殿的跋扈与天王的急切,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怀安见东殿的人退开,脸色稍霁,驱动坐骑靠近赵木成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放缓,低声问道:

  “义士,可擅骑术?”

  赵木成拱手,不卑不亢答道:“回大人话,略通一二,足以代步。”

  “好。”王怀安点点头,对身后一名随从示意。

  随从立刻牵过一匹备鞍辔齐全的骏马。

  王怀安对赵木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义士请上马,随我等前往天王府面圣。天王万岁,正等候聆听天兄启示。”

  这待遇,与方才杨继明呼喝“绑了带走”的姿态,简直天壤之别。

  赵木成心中明镜一般:

  这不仅是礼遇,更是一种姿态,是做给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做给他赵木成看的姿态。

  天王洪秀全,才是真正尊重“天意”,礼遇“信使”的最高领袖。

  王怀安刚才当众宣读诏书,强调“共议”,此刻又殷勤请自己上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向自己,传递明确的信息:

  天王有意借此机会,重新介入最高权力的博弈,而他赵木成,就是那颗棋子。

  那句“恭请”,既是承诺,也是招揽。

  乱世之中,能爬到高位的,果然都是心思剔透的人精。

  赵木成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倒是让王怀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于是,一幅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赵木成骑着天王府提供的马匹,走在队伍中间。

  前方是手捧诏书,志得意满的王怀安及其天王府扈从。

  后方及两侧,则是脸色阴沉,默然不语的杨继明及其东殿亲兵。

  两支本应对立的人马,此刻却因同一个人,同一道诏书,暂时“合流”,朝着天京城中心那座天王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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