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箱子被放在矮柜上。
姜馗把目光从闭着眼睛却颤抖睫毛的丽塔脸上挪开，放到汤姆的身上，接着掠开看向了主治医师。
主治医师见的人多了，气势一下子就被压倒，举起手，笑着道：“警长，你说得对，医院就是要救死扶伤。”
然后他就从汤姆手里抢回板子：“账单拿错了，不过是一些轻微骨折，我们还需要再核对，会包含我私人的打折。核对后的账单会在两周内后寄给你们。”
后面这句话是对丽塔的母亲说的。
医师领着助理和护士匆匆离去，他们本来是过来清退没价值的病患，没想到捅了警察窝，一个接着一个，他自然识趣，不想惹麻烦。
一个年轻冲动警员的好得罪，成群结队的警探可不好招惹。
汤姆诧异道：“长官你怎么会来？”
姜馗淡笑一声，抬起头望向对面两床：“热闹好看吗。”
那两床嗤嗤地拉帘挡住他们的身影。
姜馗顺手把丽塔所在床的帘拉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袋子交到老妇人的手里。
老妇人仍没有反应过来，本该感谢对方解围，又不知什么目的，只得看向手里的黑袋子。
汤姆担心‘暴徒’使坏，上前拉开黑袋子。
绿油油的钞票躺在老妇人手掌。
汤姆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钞票，他伸手翻了翻，确认是钞票不是其他开玩笑的游乐园券，旋即他整个思绪完全混乱。
老妇人一下子红了眼眶，捧着三块垒起来的钞票，颤抖道：“警长，我们不能要。”
姜馗重新把黑袋子系起来，拍了拍，说道：“收着吧，给孩子的。”
“醒了就别装睡，好好活下去，别给父母添麻烦。”
姜馗这话是说给丽塔听的。
她倒是痛快了，纵身一跃，爹妈还得照顾她。
也不能总想着自己痛快不是。
姜馗没有多说什么，他说不来那些大道理，只能暗自决定下次多杀一个。
“行，你们忙。”
扑通。
老妇人跪在地上，激动地为姜馗祷告，上帝、主，之类的词汇念叨成保护庇佑的短句。
姜馗把老妇人拉起来，拽着一旁明显已经呆滞的汤姆往病房门口走。
他不喜欢这样的事。
杀小粉毛得了九万刀乐，他拿出三万给丽塔家，算是小粉毛的补偿，至于更多被里奥·纳金斯伤害的人，他也没办法，只能顾着眼前的。
汤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门，他看到了自己拿来的那几株堪称狼狈的花，指着旁边的纸壳箱子，问：“那里面是什么？”
姜馗一瞥，道：“鸡蛋。”
直到坐进皮卡的副驾驶，汤姆终于回神，看怪物般盯着姜馗，给病人不送花送鸡蛋？
昨天，他以为自己看透了警探，怎么今日一见，他又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
汤姆窝回副驾，蜷缩了身躯，低低地说道：“谢谢（Thank you）。”
姜馗看的好笑，这个酷似年轻阿汤哥的小警员人不坏。
“不客气（You are welcome）。”
汤姆一呆，转而狐疑地打量姜馗，‘暴徒’什么时候这么文邹邹了？
姜馗颇为无奈，这叫肌肉记忆。
一打方向盘，吱呀，皮卡停在警局门口，姜馗赶人道：“下车。”
“噢。”
“拿着。”姜馗拉住后座的粗绳，连带着捆绑的东西丢给汤姆。
“啊？”
汤姆伸手接住，疑惑道：“被褥。”
另一边，姜馗一把轮倒车入库，踩着皮卡的门槛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布袋子，里面装着他的许多家当。
姜馗随手关上车门，拿起胸前口袋的墨镜，甩开镜腿戴了上去。
“走。”
“去哪儿？”
“办公室。”
汤姆不明所以。
“警署就是我的家。”
姜馗没有解释，难道告诉汤姆说自己家已经成了公共厕所，还有一个怪物在等他。
汽车旅馆住得也没有安全感，索性回家拿了被褥在办公室打地铺，反正现在初夏时节，不会着凉。
他就不信对方敢冲击警署。
早上的时候顺便叫了装修公司，让人去维修门锁。
人多，怪物也不敢光明正大动手。
反正他现在暂时不会离开警署。
抱着被褥的汤姆恍然大悟的跟上来。
难道臭名昭著的亚当斯警探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为了办案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连铺盖都搬到警署。
哪怕是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劳模也肯定会自愧不如。
看到顶着一头金发的姜馗走进前厅，前台的哈莉扭头装作没看到。
往常这个时候，迪亚波罗一定会凑上来。
哈莉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等迪亚波罗搭话她就严词拒绝，这一回她不用再忍受了。
警署谁都知道暴徒迪亚波罗很快就会滚蛋。她觉得那天肯定是迪亚出院后急着回办公室确认他的情况，所以才没有多做纠缠。
“嗨，哈莉。”
哈莉露出果然的神情，扭头过来，厉声道：“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她一下子看清楚了跟她打招呼的人。
抱着被褥的汤姆被训得张大嘴巴，不敢说话。
哈莉的脸开水壶般蒸红：“不是，我，我……”
汤姆严肃地点头：“OK，我知道了。”
抱着被子快步跟上已经快进走廊的姜馗。
哈莉闹了个大乌龙，但她又没法解释，要是追上去解释岂不是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再看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实话说，如果不是亚当斯名声太坏，他的模样还是很不错的，只能感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汤姆一脸失败，郁闷地问：“长官，我刚才好像被拒绝了。”
汤姆就是觉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放那儿。”
姜馗一指书桌，挥了挥手：“年轻就是好啊，忙去吧。”
汤姆一时间也不知道忙什么：“那长官你……”
“我留职察看。”
姜馗坐在转椅上打开电脑，熟练的输入亚当斯警探专属密码。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那怪人还在蹲守他，他必须从警署内部网络找几个离他近的穷凶极恶之徒，至少先把三维翻倍。
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姜馗留职察看，汤姆这个小警员也没案子，他就去买早餐。
等他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早餐得排队，咖啡也得排队。
汤姆就着放早餐的间隙瞥了一眼姜馗的电脑屏幕，上面一页页划过的分明是一个个重刑犯，亦或是重点关注的分子。
警探姜馗的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汤姆尽量放轻声音：“长官，吃早餐。”
姜馗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多少钱？”
汤姆摆手：“不用……”
姜馗抻了个大大的懒腰：“非亲非故，你请我吃？”他可知道原身的坏名声，当即狐疑道：“不会下毒吧”他现在看谁都感觉要害他。
“怎么会。”
汤姆略微犹豫，说道：“一份早餐而已，比不得长官给他们的帮助。”
姜馗才刚推开电脑，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他抓起黄铜外皮包裹的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厚重的男人声音：“迪亚，来办公室，现在，马上！”
姜馗一下子就听出声音的主人，正是原身黑警的上线，海伦警署的警长，郁香街的保护伞，哈维·内克法尔。
他心中咯噔一下，听声音如此严厉，难道自己做下的案子已经被发现了？
仔细想想又不可能，真被发现，来的恐怕是重案组警员。
姜馗看了一眼时间，才上午十点，看来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
“我去办公室一趟。”姜馗指了指天花板。
汤姆道：“长官，我跟您一块儿去。”
“随你。”
姜馗直奔五楼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