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未至。
休区西城。
洞街。
吉瑞事务所。
姜馗对照着名片上的地址，眼眸微眯。
这么个挤在犄角旮旯里的小门面，如果不是他仔细找的话很容易被人忽略，毕竟没有谁会深入巷子。
这不由得让姜馗怀疑起来吉瑞的能力，就这么一个小铺子，是否真的能弄来他需要的东西。
来都来了，好歹试试。
“呕——！”
扶着树的汤姆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买的是两个成年人分量的午餐，警员又需要高糖高热量，所以两份一起下肚子后整个人就撑得走不动路，缓了两三个小时，还是在晕车后爆发。
‘可怜的娃。’
姜馗摇头，暴饮暴食不可取。
咚……
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姜馗微微皱眉，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这么狭窄的铺子，要是对面架上一把步枪他没地方躲。
伴着声音从阴影中走出的鼠人笑着说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暴徒’亚当斯，竟然出奇的谨慎。”
以铺门为分界。
姜馗站在灿烂的阳光下，鼠人吉瑞大半藏在阴影里。
姜馗轻笑了一声，果然如此，原身这名声肯定不止于郁香街。
他就是担心郁香街的那些黑帮、掮客、投机分子认识他，所以才没有照着迪亚波罗的电话簿打电话，免得被人知道警探丢了枪。
没想到原身的名号的已经传到隔壁的洞街。
姜馗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在西国，能善，能恶，能高尚，能卑鄙，唯独不能露出一丝软弱，这是根植在原身迪亚心底的恐惧。
哪怕是再落魄的艺人，穷得连住处都没有，箱子里也得有两三件参加酒会和慈善晚会的礼服。
一旦变得蓬头垢面，西装不再笔挺，车子不再光鲜，周遭那些能闻到血腥味儿的猎手就会扑上来，将人撕个粉碎。
所以，哪怕他没了配枪已经在警局人尽皆知，也不能让郁香街的黑帮分子知道。
你看，原来还像是老鼠见了猫的吉瑞，今天都已经从容调侃。
谨慎的近义词不就是胆小。
吉瑞眼看警探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当即愣了一下，忙叫住：“等等。”
姜馗脚步一顿，微微侧首，金发划过眼角露出冷冽的青色眸子，凶戾眼神利剑般刺过来。
吉瑞竟敢感觉眼神比阳光还刺眼。
他那日在加道尔医院接人，遇到警探感觉面熟，对于他这样一个掮客来说，对一个陌生人面熟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回来就查了一番，没想到这个人是臭名昭著的郁香街警探‘迪亚波罗·亚当斯’。
可是一个如此恶人怎么像是突然转了性，不仅给乞丐钢镚还轻易的放过了他。
莫说亚当斯，换了其他的警探也得狠狠剐下几层油水，没有好些孝敬是脱不了身，但是迪亚警探挥手就让他离开。
他直觉里面肯定有问题，于是托关系在警署打探，得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迪亚警探的枪丢了。
吉瑞面容凝重地说道：“先生，你快死了。”
“哦。”
姜馗眼中闪过失望，他以为吉瑞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亦或是帮他弄来防身的重武器，不想直接神棍语言起手。印堂发黑，没几日好活，当你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离死不远。
姜馗觉得自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吉瑞显然看出姜馗不信，眼看着对方正要转身，急道：“还记得前几天的里根斯教堂爆炸案吗。”
姜馗微微皱眉：“你有线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鼠人吉瑞让开铺子的门口。
“喂，汤姆，顾好我的车。”
姜馗把车钥匙抛过去。
汤姆仍低着头，抬手就抓住了车钥匙。
尽管有上司詹姆斯的解释，他仍没什么好气。
他们才刚见到被里奥·纳金斯折磨的跳楼的女孩，以及负担不起医药费卑微的一家。警探转头就要去寻找和保护里奥·纳金斯，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也懒得去查。
在汤姆看来里奥死了是最好的，死一个恶人会有很多好人受益。
说不准就是哪一个路见不平的英雄，在看到里奥·纳金斯迷晕新的女孩后出手。如此，他才憧憬‘守夜人’，据说他们守护了界城的夜晚，每一个都是实力强大，堪称超人的存在。
汤姆又想起父亲的教导。
‘练好警用格斗术，如果你想加入守夜人的话。’
汤姆脚步微动，他的警用格斗术连警署的竞技教官都称赞，说是已经快突破技能级。
咻咻。
他迅速出拳又收拳。
汤姆偏头看了一眼进铺子的背影，英雄潜藏于黑暗，恶棍却光明正大的披着警服，真他妈的讽刺。
……
堆积着蒸汽零件的货架把铺子挤压成洞穴，泛黄层层灰白污垢的玻璃柜台下面摆放着扭曲铜管组合的器械。两个横梁的角落架设伸缩的步枪口，嗤嗤的蒸汽喷涌弥漫出淡淡白烟雾，夹杂沸水的硬味儿。
鼠人吉瑞领着姜馗越过一扇门，门口的空间明显整洁干净了许多，他拉过来一把椅子示意姜馗坐下。
吉瑞从饮水机上取出两个纸杯，接了水后递给姜馗：“警探一定很好奇，那天我为什么会在加道尔医院遇见先生。”
姜馗看了一眼纸杯里的水，略浑浊，厚厚的白色沉淀物很快就在被底铺了一层，还是热的，他没有喝，问道：“为什么？”
吉瑞倒是小口小口的饮用起来，随手把沉淀物倒在水池子里，用自来水冲洗了一下纸杯的内壁，在看到姜馗脸上的愕然和拧在一块儿的眉头，笑着说道：“不能浪费，这东西挺贵的。”
姜馗不动声色的把纸杯放在台子上。
吉瑞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我的伙伴在里根斯爆炸案中遇袭，被送到加道尔医院，我那天就是要去接他，不过……。”
姜馗明悟。
吉瑞叹道：“他死了。”
“手术很成功，他还是死了。”
“不仅如此，我另一个合作伙伴，仅仅受了轻伤，等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家中。我无意中听医生说里根斯爆炸案中的很多病患都死了。”
姜馗笑道：“并非无意吧。”
吉瑞承认道：“是的，我用了点手段。”
吉瑞略微迟疑还是说：“警探先生，我猜你可能也快……”
姜馗点头：“你怕了？”
吉瑞面色一僵，嘴边的透明胡须微微颤抖，他当然怕，他怕得要死，接连两个伙伴死了，他生怕已经有人盯上他，所以他才疯狂调查，冒着风险和迪亚波罗对话，他甚至怀疑过迪亚波罗。
毕竟很多人都死了，怎么警探还活着。
殊不知，警探迪亚波罗早就死了。
姜馗盯着吉瑞：“既然怕，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吉瑞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说出来，他其实知道的也不多，隐约猜到是邪教组织召唤邪神。
“有怀疑对象吗？”
“里根斯神父。”
“你是靠什么手段得知病患死亡的？”
“吐真药剂。”
姜馗眯着眼睛，异世界果然不能用常识揣测：“我需要这东西。”
“好。”
姜馗摸了摸怀里的银骑士，这把枪轻易不好动用：“我还需要一把强力的武器。”
吉瑞直接从杂货堆里摸出一个小提琴盒，推到了姜馗面前。
姜馗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躺着黑色外壳的长柄热武器，简直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吉瑞讲解道：“莱顿公司出品，BH207霰弹枪，俗名‘粉碎者’，双发装填，大象也得躺下。”
姜馗一把抓起来，咔得打开弹舱，感受着铁器身上的冰凉，笑了起来。
对嘛，这才是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
哈维·内克法尔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最开始连条件都懒得提，要不是他们实在找不到里奥·纳金斯，需要一个熟悉郁香街的警探，最好还能做替罪羊，根本不会再找姜馗。
姜馗对手里的霰弹枪爱不释手，侧头劝说道：“这几天你最好避避风头。”
吉瑞奇怪问：“为什么？”
姜馗附赠消息道：“有一个身高七尺出头，浑身肌肉虬结，脖子和脸上都能看到鳞片的怪物去过我家。我都已经搬到警署的办公室了，我猜应该和里根斯爆炸案的邪教组织有关。”
“oh，SHXX！”
吉瑞瞪大了眼睛：“你诓骗我的武器和药品？”
“喂喂喂，怎么叫骗，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肯定优先弄死目击者，M-FxxK！我……我让你连累了。”吉瑞不愧是洞街有名的掮客，立刻想明白，那帮疯子为了保险说不定已经在计划干掉和姜馗接触的人。
“子弹。”
姜馗摊开手。
吉瑞咬牙切齿：“‘暴徒’什么时候变成狡诈的狐狸了。”
他还是把一个子弹手提箱砸在姜馗手上：“一共三十发，就算他是‘技能级’的怪物也会被打成肉泥。”
“希望迪亚波罗配得上‘暴徒’的名号。”
“还有，事后把武器还回来，很贵的！”
姜馗打开子弹手提箱，拿出两发按入粉碎者的弹舱，咔嚓，合上截面，没有打开保险，重新放回小提琴箱：“放心吧，我比你更想让他们死！”
姜馗又把小提琴盒子放下，从黑色塑料袋子里拿出一个全新的针管，弹掉装着不知名药物小瓶上的帽。
他用针管抽出半管药物，稍微往前一推，直到点点滴滴落到袋子里。
确保针管里没有空气残留，重新盖上塑料的针头保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