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馗从铺子走出来，左手拿着小提琴盒子，右手领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子。
此时已近黄昏。
汤姆靠在皮卡旁，只穿着小吊带短裙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似乎正在和汤姆说些什么。
看到姜馗身影的时候汤姆赶紧起身，挥手想赶走女人，不过他还是是从怀里摸出了皮夹子，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想要给女人。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姜馗问：“车钥匙。”
汤姆一言不发地递过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一看人高马大的姜馗心生畏惧，又不眼巴巴地看着汤姆的皮夹子。
汤姆在里面翻找着，只有一堆票据，钞票少的可怜，他挑了一张最大的，那应该是他一天的餐费了。
姜馗一把挡了回去，从钱包拿出一张五十元递给抱着孩子的女人，摆手道：“去别处吧！”
女人摇头道：“先生……”
姜馗皱眉，做人不要贪得无厌，要不是看在对方还带着孩子的面上，他顶多给个钢镚。
“什么？”
女人道：“我还没有给您服务，车里就好，如果不行就去后面的巷子。”
说着，她又捎带着打量别过脸去的汤姆，继续说道：“两个人也行，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的孩子看到，把他留在车里。”
姜馗一时语塞：“走吧，不需要。”
女人识趣的没有继续纠缠，抱着孩子往后面的巷子钻，五十刀已够她们一天的吃喝，她得在夜晚来临前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姜馗用车钥匙打开车门，说道：“你一个刚入行的小警员，一个月不到三千刀，哪有闲钱去帮人，照顾好你自己吧。”
姜馗看了一眼时间：“OK，蒸汽轨道车的车站就在那儿，你现在下班了，回家去吧。”
汤姆一语双关，问道：“那你呢？”
姜馗把小提琴盒子和袋子放在副驾驶，准备拉上车门：“我要去办点儿私事。”
汤姆直接坐到了车里，把袋子和盒子都放在后面的座位，说道：“詹姆斯警长给我的任务是时刻看着你，长官。”说着举起手腕，露出一个黑色表带的老旧手表：“距离下班还要半个小时。”
姜馗知道赶不走人：“有枪吗？”
“有。”
“有开火权限吗？”
“有！”
“OK。”姜馗点头，这两点都有正好跟他去查案。
汤姆系上安全带，沉默半晌，说道：“我会把钱还给你。”
姜馗有些意外：“哦？别在意，你请我吃早餐了。”
汤姆咬牙道：“我一定会还！”
姜馗没有再搭腔，孩子真倔啊。
少顷。
汤姆压低声音，问道：“长官，那你呢。”
“什么？”
“为什么要给那对母子钱。”
姜馗敷衍道：“我的钱来得快。”
汤姆微微一叹，说道：“混迹在黑产里没前途，机动队和守夜人很快就要招新。长官，你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应该知道普通人是能变得更加强大的。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改变现状。守夜人和机动队，都需要把警用格斗练到技能级。”
姜馗惊讶道：“技能级？”
他刚才好像听吉瑞也说过这个专有名词，不过当时得到消息和武器太兴奋就没有注意，也没细问。
“是的，据说达到技能级可以身体产生一次‘进化’……”汤姆声音一顿，他明明最不希望‘暴徒’再掌握更加强大的暴力，怎么会说出这么机密的东西呢，也许是从相处中发现了‘暴徒’的另一面吧。
“很多机密都被大公司、大家族以及我们上头的大人物掌握着，警署也不告知我们有关的讯息，只听我父亲说过，突破技能级才能就职。”
姜馗一下子来了兴趣：“就职？”
汤姆解释道：“教会有牧师、骑士，我们也有机动队、守夜人，为大公司工作的战士、游侠……更是比比皆是。还有那些不守秩序的魔法师、越界客，职业者的世界是如此的璀璨。”
“我们普通人见到的世界不过是这么一点儿。”汤姆捏着拇指和食指中间微不可察的缝隙。
……
嗤！
皮卡刹车。
停在里根斯教堂门口。
“下车。”姜馗当然对汤姆描述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感兴趣。他照比普通人是有优势的，那就是他能看到自己的属性、技能和天赋，不过，这一切都得在渡过难关之后再考虑。
汤姆疑惑道：“教堂，长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查案。”
“长官你觉得里奥·纳金斯会藏在这里吗？”
“不，跟那些事无关。我们要查的是里根斯教堂爆炸案。”姜馗从后座提起小提琴盒子背着，手里提着黑色的塑料袋子，径直往里根斯教堂走去，脚步一顿，想把手里的车钥匙扔过去。
汤姆朗声说道：“长官，我是警察，不是代客泊车的小混混。”
“OK。”姜馗顺手把车钥匙揣进口袋。
两人走到教堂门口。
尽管姜馗在记忆中来过无数次，上次也来找过枪，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仔细的端详教堂的大门，厚实木大门的门楣上方挂着一个圆形的标志，骸骨堆积伸出多只手臂，手掌汇聚，托举出一颗嫩绿色的小草。
大门敞开，里面静悄悄的，一盏昏黄的煤气灯停留在主讲台后面的壁画上，照亮了画上场景。壁画描绘的是一位披着黑袍身形佝偻的老人，提着暖灯，脚下是累累尸骨而四周则是簇拥而来的泥土和青草，看起来诡异又和谐。
黑袍帽檐挡住了老人的面容。
汤姆虔诚地双手合扣成拳，行了一礼：“生命与死亡之神，轮回老人。”
姜馗知道这是七大正神之一，信仰广泛。
听到响动的助理牧师纳奇快步走上前来，板着脸说道：“教堂六点关门。”说着上下打量两人，两人的穿着明显不是流浪汉，又不像是精英，语气稍微缓和：“早上七点半会重新开门迎接信徒。”
汤姆看了一眼姜馗，似乎生怕姜馗动用暴力，从怀里掏出黑本，亮出警徽：“警察，里根斯神父在哪儿？”
纳奇皱眉：“前几天不是调查过吗？”
汤姆笑着说道：“只是例行问问。”
纳奇点头道：“神父应该在休息，我去请示神父。”
汤姆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吧。”
纳奇回身冷硬地问：“警官，你有调查令和搜查令吗。”
汤姆微微一愣，看向身旁似乎仍在看教会巨大壁画浮雕的姜馗。
姜馗侧首，从口袋取出一张五十的面值塞进纳奇手中：“劳烦牧师领我们上去，上回有些事情没有问清楚。”
纳奇不动声色的收起来，笑着说：“原来是上次调查的延续。”纳奇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件提灯，往前面幽邃的楼梯一引，说道：“两位，跟我来吧。”
汤姆压低声音：“长官，不用给钱的。”
姜馗淡然一笑：“钱不重要。”
汤姆疑惑：“那什么重要？”
姜馗没有回答而是跟了上去。
教堂的楼梯是蜿蜒向上的，助理牧师路过二层也没有停留，领着两人走上三层。
三层总共就两个房间。
纳奇一上楼，正对着亮灯的房间，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少时。
木门打开，一个身披灰袍胡子花白的老人打开房门，皱眉训斥道：“纳奇，你不去巡查教堂来这里干什么。”
纳奇低着头说道：“里根斯神父，有两位警探要找您。”
里根斯看向纳奇身旁的两人，在看到其中那个金发青眼的高大青年时稍微停顿，笑着说道：“迪亚，前些时日教堂发生事故，我就让牧师加强巡逻，也不让流浪汉进来躲避了，倒叫你们见笑。”
“听说你中枪了，怎么样？”
里根斯请两人进入室内。
姜馗一点儿都不客气，背着小提琴盒子，手里提着袋子往里走：“神父客气，子弹打穿了身体没伤脏器，不碍事。”
原身罩着郁香街，和神父还算熟络，不过纳奇显然是新来的，不然的话应该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在门框前停下，笑着对汤姆说：“汤姆，我和神父有点儿私事要聊，你去一层找找线索吧。”
里根斯神父似乎并不意外地嘱咐道：“纳奇，明天的慈善餐食要准备好，你再打电话确认一下，有关于‘主’的仁慈，不可马虎。”
“是。”纳奇应声。
汤姆眼看如此只得止步，要是查案他还能插一脚，聊私事他就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在，于是就和纳奇一起下楼。
姜馗昂首喊道：“嘿，汤姆，打开你的对讲机，新人要多跟同事们聊聊。”
汤姆回头看了一眼：“OK，长官。”
姜馗转身迈过门框，踏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