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审判庭特供的合成粮
“只有在此刻,我们才知晓饥饿是何等神圣的试炼。”
广场中央,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农夫跪在泥泞里,双手高举过头顶。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刚学会不到十分钟的祷词。声音沙哑,却透着股要把肺叶咳出来的狂热。
刀疤站在一堆沙袋垒成的工事后,手里拎着一根通电的警棍,冷眼看着。他身后,那口巨大的铁锅正冒着滚滚热气,那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香精味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都腌入味了。
“合格。”刀疤挥了挥警棍。
旁边一名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立刻用长柄勺从锅里挖出一块凝固的灰白色膏状物,啪的一声甩在农夫捧着的破碗里。
那东西还在颤动,像是一块刚切下来的肥肉,散发着虚假的红烧牛肉味。
农夫如获至宝。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把脸埋进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潮红。那种表情不像是面对食物,倒像是瘾君子看见了针管。
“下一个!背不出来的滚去后面重新排队!”刀疤一脚踹开还在陶醉的农夫,眼神凶狠地扫过后面黑压压的人群。
队伍绵延了几公里,没人敢插队,也没人敢抱怨。在西里尔·弗朗西斯的规矩里,只有信徒才配吃饭。
总督府的露台上,西里尔靠着石栏,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天使之饼……这就是他们给那玩意儿起的名字?”他看着下面那些为了领一口猪饲料而痛哭流涕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是的,大人。”缝合婆佝偻着身子站在阴影里,手里还在调配着那种浑浊的药剂,“我在里面加了微量的镇静剂,还有一点点从底巢真菌里提炼的兴奋素。只要吃下去,大脑皮层就会持续分泌多巴胺,持续大概三小时。哪怕是断了腿,吃完也会觉得自己在云端漫步。”
“副作用呢?”
“长期食用会导致轻微的认知障碍和依赖性,大概率会掉牙齿。”缝合婆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不过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快乐地活过这个冬天,比什么都强。”
西里尔把金币弹向空中,又一把接住。
“加大剂量。我要那种吃完敢拿着草叉去捅坦克的勇气。”
他转过身,看向广场另一侧。那里已经聚集了五千多名精壮的汉子。他们是这几天筛选出来的“优质品”——身体强壮,且对“圣餐”表现出极度狂热的依赖。
这些人原本是老实巴交的农夫,现在却成了西里尔手中最锋利的镰刀。他们身上穿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式防弹背心,手里拿着激光步枪或者是加装了动力锯齿的收割镰。
“收割者团”,这是西里尔给他们的新番号。
不用发军饷,不用做思想工作,只要每天按时供应那种加了料的合成粮,这群人就是最无畏的死士。
通讯器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虚假的祥和。
“弗朗西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洛克上校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里还有摔东西的脆响,“我的后勤官去太空港提货,被你的人扣下了!那是我预定的阿马塞克酒和特供牛排!你竟敢扣押海军的补给?”
西里尔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把通讯器的音量调低。
“那是‘战略物资’,上校。”西里尔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翠绿花园现在处于紧急戒严状态,所有进出港口的物资都归审判庭统一调配。”
“放屁!那是我的私人物品!”哈洛克气急败坏,“信不信我让陆战队下去把你的那个破港口给平了?”
“你可以试试。”西里尔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收割者团,几千人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玻璃窗都在颤抖,“但我要提醒你,现在的太空港控制塔里,坐着三十个抱着热熔炸弹的死士。只要他们看见一艘没经过我授权的登陆艇靠近,就会把整个港口炸上天。”
通讯那头陷入了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哈洛克不傻。要是太空港炸了,不屈号没了补给,也没了维修站,那就真的成了太空里的一具铁棺材。
“你想怎么样?”哈洛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没什么,只是希望上校能配合一点。”西里尔看着天边那层厚重的辐射云,“另外,把你那几艘侦察艇借我用用。这几天的雷达图有点不对劲。”
“给你!都给你!”哈洛克挂断了通讯。
西里尔冷笑一声,收起通讯器。对于这种色厉内荏的贵族军官,只要捏住了他的喉咙,他比狗还听话。
他重新看向广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领到了她的那份“天使之饼”。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脏手帕把那团灰白色的糊糊包起来,并没有吃,而是颤颤巍巍地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临时神龛前。
神龛上供着的不是帝皇像,而是一张从宣传单上剪下来的、模糊不清的西里尔侧脸照片。
老妇人把那团散发着怪味的糊糊供在照片前,虔诚地磕了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欺诈值+50。】
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西里尔搓了搓手指。这种把过期垃圾变成信仰,再把信仰变成私兵和点数的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
“大人!”
岩尘贤者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电流音,“不屈号的远程鸟卜仪捕捉到了一组异常回波。位置在星系边缘的第7号农业殖民地。”
“流寇?”西里尔皱眉。
“不……没有热源反应,没有引擎尾迹。”岩尘贤者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像是幽灵。但我检测到了极高频的虚空护盾波动,那不是人类的技术。而且……那个殖民地的通讯在一分钟前彻底断了。”
西里尔猛地直起身子。
没有热源,隐形护盾,瞬间切断通讯。
在这片混乱的星域,符合这些特征的只有一种东西。
“把画面切过来。”
全息投影在露台上展开。原本应该显示殖民地热成像的屏幕上,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雪花点。但在那片黑暗的边缘,几个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扭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不是飞船。那是猎手在黑暗中磨牙的反光。
“维克多!”西里尔对着耳麦厉声喝道,“集合收割者团!把所有重武器都拉出来!让那些还在吃饭的蠢货把嘴擦干净,我们要去杀人了!”
“杀谁?暴民吗?”维克多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大声问。
“不。”西里尔盯着那个消失的信号点,眼神变得比虚空还要冰冷,“是比暴民麻烦一万倍的东西。”
那些把折磨当成艺术,把痛苦当成美酒的变态亲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