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赌徒的左轮与饥饿的信徒
通往水培农场的必经之路上,是一条被称为“饿鬼喉”的狭窄废弃隧道。
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滋啦作响,时断时续。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间,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脓臭味。
刀疤趴在最中间,脸上涂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灰土,看起来就像个死于辐射病的难民。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握着动力锤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运粮车。巨大的六轮卡车,装甲厚重,车顶架着重机枪。
车灯刺破黑暗,扫过地上的“尸体”。卡车减速了,巨大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妈的,又是这帮等死的垃圾。”副驾驶座上的押运员骂骂咧咧地探出头,手里端着自动步枪,“直接碾过去!别停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毕竟路太窄,尸体太多,容易卡住底盘。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
“赞美神皇!”
地上的“尸体”突然暴起。
刀疤像头出笼的野兽,咆哮着跃起,手中的动力锤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驾驶室。
砰!
防弹玻璃在动力锤的重击下像蜘蛛网一样炸裂,紧接着整扇车门都被砸得凹陷进去。司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被变成废铁的车门挤成了肉泥。
“杀!”
十几个黑手帮精锐从地上弹起,手中的铁管、砍刀和自制手枪疯狂地向车上招呼。押运员刚想扣动扳机,就被一根生锈的铁矛扎穿了喉咙,鲜血喷在挡风玻璃上,把视野染成一片猩红。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还要快。这是一场屠杀,更是一场表演。
刀疤把司机的尸体从驾驶室里拽出来,扔在地上。他跳上车斗,撕开一个密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淡绿色的营养膏罐头。
他抓起一罐,用力捏爆,粘稠的绿色糊状物挤了出来。那种工业合成的怪味直冲鼻腔。
“吃!”刀疤抓起一把塞进嘴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他想吐,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还要表现出饿鬼投胎般的贪婪,“都给我吃!让这帮铁鸦帮的杂种看看,咱们有多饿!”
手下们纷纷效仿,有人甚至把脸埋进箱子里大口吞咽。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押运员缩成一团,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他看着这群疯子,像是看到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刀疤转过身,满脸沾着绿色的营养膏,狰狞得不像人类。他举起动力锤,在那小子面前晃了晃。
“滚回去。”刀疤把嘴里的残渣吐在地上,“告诉里面的人,黑手帮也是要吃饭的。这里的每一粒灰尘,现在都姓莫罗扎。”
那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向隧道出口,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
刀疤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冷哼一声。他把手里剩下的半罐营养膏狠狠摔在地上,又从车斗里踢下去几箱物资。
玻璃罐碎裂,绿色的糊状物洒了一地,混着地上的血水,在这个昏暗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把剩下的都搬走。”刀疤抹了一把脸,“大人说了,要让这地方看起来像是被一群饿疯了的老鼠啃过。”
……
水培农场,控制室。
警报声已经响了半个小时,红色的回旋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豆芽死死抓着那块数据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屏幕上显示着库存余量:72小时。
“只有三天。”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如果没有补给,循环系统就会停摆。到时候不仅我们要饿死,那些菌种……那些菌种全都会枯死!”
“去他妈的菌种!”
铁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那把擦得锃亮的爆弹枪被他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跳了起来。
“刚才逃回来的那小子说了,黑手帮的人就在外面!他们劫了车,还在那生吃!那帮疯子根本不是来谈判的,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铁拳环视四周,那群守卫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跟他对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我要突围。”铁拳瞪着豆芽,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现在就走!趁着手里还有枪,还有子弹!冲出去还能活,留在这儿就是给那堆烂蘑菇陪葬!”
“不行!”豆芽尖叫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挡在了大门前,“不能走!离开了恒温系统,这些样本半天都活不了!那是机械教的财产!你敢走就是背叛万机之神!”
“万机之神?”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崩溃了。他抱住头,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神在哪儿?啊?神在哪儿!外面那个军师会放紫火!他是巫师!是恶魔!我们都会死……都会被做成标本!”
“闭嘴!”铁拳反手就是一枪托,砸在那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倒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抽搐着呜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像是死神的低语。
豆芽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眼镜歪在一边。他看着这群已经被恐惧击垮的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在崩塌。
“再等一天。”豆芽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就一天。如果明天这时候……还没有援军……”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明天没有援军,这扇大门就会从里面打开。不是为了突围,而是为了乞活。
铁拳盯着豆芽看了几秒,重新背起枪,狠狠吐了口唾沫。
“一天。要是到时候你还不开门,老子就先把你塞进搅拌机里当肥料。”
铁拳带着人摔门而去。
豆芽滑坐在地上,抱着那个依然闪烁着红色警报的数据板。他转过头,透过防爆玻璃,看着培养罐里那些在营养液中缓缓蠕动的绿色真菌。
那些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催命符。
而在几公里外的黑暗中,西里尔正把玩着那把左轮手枪,像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