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底巢的三日战争
西里尔把手指插进那一滩还没凝固的血泊里,搅了搅。
粘稠,温热。
他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底巢手绘地图上重重抹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横穿了代表“水培农场”的绿色方块。
“这里。”西里尔指尖点了点图纸,留下一个清晰的血指印,“通风管道入口。”
他又在旁边点了两下。
“这里,排污口。还有这里,货物升降梯。”
三个血点,像是某种不祥的诅咒。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莫罗扎那只机械义眼转动时的微弱嗡鸣。那个叫缝合婆的老女人正抱着装有脊椎骨的广口瓶,浑浊的眼珠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干瘪的嘴唇一开一合,发出漏风的嘿嘿声。那截金属脊椎在防腐液里偶尔抽动一下,撞击瓶壁发出“叮”的脆响。
西里尔抬起头,没擦手上的血,直接抓起桌上的一把坚果塞进嘴里。
“刀疤。”
那个脸上横肉丛生的壮汉猛地挺直腰杆,皮甲摩擦发出吱嘎声。
自从看过那场“神迹”,他的眼神就变了。以前那是看老大的眼神,现在那是看活圣人的眼神。
“在!大人!”
“你会去这儿。”西里尔把一颗带血的坚果壳吐在地上,“不是去杀人,是去送信。我要你穿上机械教的长袍,把脸涂满机油,告诉那些守卫,你是从上面下来的信使。”
刀疤愣了一下,脸上闪过茫然,但很快被狂热取代。他不需要懂,只需要信。
“我也能……当神甫?”
“你能当神皇的传声筒。”西里尔把沾血的手在刀疤肩膀上擦了擦,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去洗个澡,把身上的骚味洗干净。待会儿我会给你神圣的法袍。”
刀疤激动得浑身都在抖,重重地点头,像是接到了某种神圣敕令。
西里尔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铁钩老三身上。
这位三当家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
“三当家。”西里尔的声音懒洋洋的。
老三的手一抖,笔尖断了。他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军师吩咐。”
“你需要准备一百套防毒面具,还有两吨过滤水。”西里尔竖起两根手指,“别给我拿那种用尿过滤出来的泔水。我要干净的,能喝死人的那种干净。”
老三眼角抽搐。底巢干净水比人命贵。
“这……库存不够。”
“那就去抢,去偷,去把你自己那份吐出来。”西里尔走到老三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想砍死他的男人,“如果明天日落前我看不到水,我就把你塞进那个广口瓶里,跟那根骨头作伴。”
缝合婆配合地举起瓶子,冲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
老三喉结滚动,低下头。
“……明白。”
莫罗扎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镀金手杖。他在观察。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太老练了。分化,拉拢,恐吓,每一步都踩在人性的痛点上。那张涂满油彩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心跳都平稳得可怕。
“散会。”西里尔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人群散去。西里尔叫住了正准备溜走的小耗子。
这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正缩着脖子往门口蹭。
“过来。”
小耗子浑身一僵,磨磨蹭蹭地挪回来。
西里尔蹲下身,视线与少年平齐。他伸手帮小耗子整理了一下那件大得离谱的旧夹克。
“想救你弟弟吗?”
小耗子猛地点头,眼眶发红。
“那就帮我做件事。”西里尔从袖口里变魔术般掏出一小袋钱币。袋子上还沾着瘦猴的血,那是刚才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沉甸甸的铜板撞击声让小耗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下面的酒馆,找那些说书的,还有那些嘴碎的乞丐。”西里尔把钱袋塞进少年手里,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告诉他们,铁鸦帮的圣殿炸了,是因为他们惹怒了神皇。那是天罚。”
小耗子攥紧钱袋,手心冒汗。
“就……就说这个?”
“不只这个。”西里尔盯着少年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转动,“你要告诉他们,那些活下来的铁鸦帮众身上都带着瘟疫。谁靠近谁就会烂掉手脚。只有黑手帮有解药,只有莫罗扎老大得到了神皇的庇护。”
“可是……”小耗子咽了口唾沫,“我只是个捡垃圾的,没人信我。”
“看着人的眼睛。”西里尔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当你说谎的时候,别眨眼。盯着他们的眉心,想象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金子。恐惧是最好的助燃剂,只要你点个火,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烧。”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枚硬币。
那不是底巢通用的劣质代币,而是一枚真正的帝国鹰徽硬币。
叮。
硬币被弹向空中,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闪烁着诱人的银光。
西里尔伸手一抓,手掌摊开,硬币不见了。
再一翻手,硬币稳稳地立在他的指尖上。
“这是神皇给你的定金。”西里尔把硬币抛给呆若木鸡的小耗子,“做得好,这枚硬币能换你弟弟半年的药。”
小耗子接住硬币,死死攥在手心。那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转身跑向黑暗的走廊,脚步声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西里尔目送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转身走进莫罗扎给他准备的“办公室”——一间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霉味。桌上堆满了从铁鸦帮废墟里扒出来的文件残片,大都是些记录着货物清单的羊皮纸,上面盖着机械教特有的齿轮印章。
西里尔坐下来,拿起一支羽毛笔。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唤醒那个冰冷的界面。
“系统,兑换特效。”
【消耗5点欺诈值。兑换“微型物质重构(视觉欺骗)”】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数据流。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
原本普通的墨水在接触纸面的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那些线条不再是平面的字迹,而是像某种活着的电路板,微微凸起,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荧光。
西里尔的手很稳。这是入殓师的基本功,修补尸体的脸需要比绣花更精细的手法。
他在纸上绘制着繁复的机械祷文。每一个符号都精准得像是机器压印出来的。
那股淡淡的辐射纹路在纸面上蔓延,让这张原本用来记录营养膏配额的废纸,瞬间变成了一份来自火星机械神教的神圣敕令。
门被推开了。
刀疤光着膀子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没洗净的血腥味。
“大……大人。洗好了。”
西里尔没回头,只是把那张刚伪造好的“敕令”推到桌边。
“穿上那边的红袍子。然后把这个拿好。”
刀疤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那张羊皮纸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纸,而是一块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金属板。上面的每一个符号都在跳动,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生命体。
“万机之神在上……”刀疤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这……这是真的圣物?”
“这是给死人的通行证。”西里尔拿起一罐工业润滑油,扔给刀疤,“把脸涂黑。记住,你是那堆废墟里爬出来的信使,你的嗓子里要带着烟熏火燎的味道。”
刀疤颤抖着捧起那罐油,像是捧着圣油。他胡乱地往脸上涂抹,黑色的油脂顺着他的伤疤流淌,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却又透着股诡异的庄严。
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莫罗扎拄着手杖站在那里。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桌上的羊皮纸,红光疯狂闪烁。
滋滋。
义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他的视觉处理器在报错。无法解析那种材质,无法识别那种光泽。
那是真正的技术?还是某种灵能巫术?
西里尔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羽毛笔,冲莫罗扎挑了挑眉。
“怎么,老大也想来领一份神皇的祝福?”
莫罗扎没有说话。他慢慢走进屋,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张纸。
贪婪,恐惧,还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别看了,这东西看久了伤眼睛。”西里尔把羊皮纸卷起来,随意地扔给还在磕头的刀疤,“准备干活吧。今晚,我们要给铁鸦帮送终。”
莫罗扎深吸了一口气,那半张金属面具下的肌肉紧绷着。
“如果你失败了,西里尔。”他的声音沙哑,“我会把这张皮剥下来做灯罩。”
“如果我成功了。”西里尔站起身,拍了拍莫罗扎那坚硬的机械肩膀,“你就得考虑给我换个更好的办公室了。这地方,味儿太冲。”
他推开莫罗扎,大步走出密室。
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正在发酵。而这,仅仅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