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小女孩。

　　她正握住了胸口的一个宝石饰物，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里面有着恐惧和害怕，还有着为刚才行为的后悔，紧紧缩成一团不敢进一步的行动。

　　熔炉的火焰此刻稳稳当当，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刚才只个错觉。

　　林德不再看向她，脚下一拨，将那柄掉落在地的刺剑扫到自己身后的阴影里，彻底断绝了对方反扑的念想。

　　他在对方身上最可能隐藏武器的位置摸索了一遍，触手所及只有被血液浸湿的衣物和冰冷的汗渍，随即松开钳制着对方手腕的左手。

　　那受伤的剑客喉间发出声呻吟，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也没管脖颈旁的匕首，身子软泥般瘫倒在地。刚才那番激烈的盲战搏杀，榨干了这具重伤身躯最后一丝力气。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林德握着匕首的手收回，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若是再慢半分，锋刃怕是真要在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看着女孩扑到瘫倒的同伴身边，紧紧抱住剑客的脖子，不敢发出声响的呜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剑客的喘息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林德想到刚才剑客的剑术，再看下小女孩哭声中的真切悲伤，走回自己的角落，从行囊摸出几个用厚实油纸仔细包裹的药剂，想了下他全部都拿了出来。这些是临别时梅尔塔赠予地特制伤药。

　　他走到两人身边，对小女孩沉声道：“让开点地方。”

　　那小女孩被他的声音惊得一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对同伴的担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稍稍挪开了些，双手却仍紧紧抓着同伴的衣角。

　　林德蹲下身，将刚才顺手拿来包裹武器的防水油布摊开铺在地上，将瘫软的剑客放在油布中央。

　　“把你的火把点亮，照清楚伤口。”林德头也不抬地吩咐。

　　随着女孩快速燃起火把，同时双手用力，“嗤啦”一声撕开了剑客身上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衣衫。

　　一片惨痛的景象暴露在火光下。

　　剑客的面色惨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只有急促呼吸时鼻翼的翕动证明他还活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随便涂抹的药膏气味，散发出反胃的刺鼻气味。

　　他身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各种伤痕。

　　深可见骨的锐器切割伤，边缘翻卷的撕裂伤，还有几处触目惊心的穿刺伤，最严重的是左肩胛下方一处。那里的伤口肌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边缘肿胀发亮，一根断裂的、只剩小半截的箭杆嵌在血肉模糊的深处。

　　显然为了便于逃亡和战斗，他只是粗暴地斩断了箭杆，箭头还深深留在体内。伤口周围，腐烂的黑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味——有毒。

　　林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拿出另外两个小油纸包撕开，一包是深褐色带着刺鼻辛香气的粉末，另一包则是灰绿色散发着苦味的粉末，还有几粒用蜂蜡封住的药丸。

　　“算你运气好。”林德低声自语了一句，从后腰的皮套里抽出匕首。

　　他拿着匕首在火把轻轻处理消毒，然后用匕首尖小心地剔掉伤口周围那些已经明显坏死发黑的腐肉。

　　腐肉被削下露出下面颜色更加暗沉的肌肉组织，带着毒素的黑红色血开始缓慢渗出。

　　空气中弥漫开更浓烈的腥臭。

　　林德将匕首刃面再次在火把的火焰上缓缓移动，反复灼烤着最锋利的尖端部分，直至刃尖微微泛红，冒出青烟。

　　灼热的气息甚至让近处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示意小女孩再靠近些举火照明。

　　“按住他肩膀！”林德沉声命令。

　　小女孩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摁住剑客那没受伤的左肩。

　　林德左手两根手指，扣住伤口周围肿胀发硬的肌肉，用力向两侧翻开，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昏迷中的剑客身体绷紧，喉咙里发出嘶吼。

　　就在他肌肉绷紧的刹那，林德右手握着那滚烫的匕首，快速探入被强行撑开的伤口深处。

　　精妙的技艺操纵下，匕首尖准确地找到了那枚深深嵌入骨缝中的倒刺箭簇，滚烫的金属与血肉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和焦糊味。

　　林德手腕稳健地一旋一撬，同时左手配合着挤压伤口周围的肌肉。匕首如同轻巧的手指般带来沾满黑血和碎肉的三角箭头，一声轻响落在油布上。

　　污黑发臭的脓血如同井喷般涌出，林德早有准备，立刻用力按压住伤口上方，同时示意小女孩用干净衣物撕成的布条迅速擦拭涌出地污血。

　　反复挤压擦拭，直到涌出的血液颜色逐渐从乌黑转为深红，最后变成接近正常的鲜红。

　　林德这才松开按压。

　　他拿起那包深褐色的止血散，毫不犹豫地将辛辣刺鼻的药粉全部洒在伤口上，尤其是那汩汩冒血的箭创窟窿，被药粉完全填满。

　　剧痛如同火山爆发，昏迷中的剑客猛地抽搐了一下，竟被硬生生痛醒。

　　他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林德的脸，那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痛楚和暴怒。

　　他几乎要弹起来用双手掐死这个折磨他的人，但身体的重伤和剧痛后的脱力，让他只能徒劳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怪响。

　　浓烈的辛辣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和腐臭。

　　林德拿起那包散发着苦气的灰绿色祛毒粉，同样毫不吝啬地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尤其是那些发黑肿胀的区域。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清苦的凉意如同冰水，迅速渗透灼热的痛楚，让剑客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但眼神中的狂乱和暴怒却如同被冷水浇过消退了不少，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最后，林德拿起那几粒内服止血药丸，塞进剑客因为剧痛而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拿过小女孩手中的水囊。

　　“抬起他的头。”

　　小女孩连忙照做，吃力地托起剑客的头颈。

　　林德一手扶稳剑客的肩膀，一手倾斜水囊，清凉的水流缓缓注入剑客口中。

　　剑客本能地吞咽，却被干涩的喉咙和药丸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一时间看起来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