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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去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3927 2026-01-29 14:59

  人群像缓慢流动的溪水,从山道的各个支流汇入这片开阔地,又各自散去。

  他们在老祭司铺着松枝的遗骸前停留片刻,低垂着头,沉默地触碰他身下的松枝,然后转身走进林间。

  悲恸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上,不仅仅是为了长眠的智者,更是为埋骨在群山内外的每一个名字。

  埃拉的手紧紧扣着那根曾经属于西格里德的沉重长杖。

  祖灵的力量在木头深处奔涌,每一次脉动都震得她掌骨发麻。但此刻,她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风都穿透了自己,冷得刺骨。牙关紧咬,她用尽力气挺直腰背,把自己站牢在这方寸之间。

  百步开外,林德站在那里。

  埃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喉咙发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来,又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她举起手中的长杖,对着那个方向挥动了三次。

  林德的目光在那根曾属于西格里德的长杖上停留了一瞬,对年轻的大祭司微微颔首。

  他知道,从今往后,埃拉将背负起群山的意志,而自己则要将去杀死幕后的黑手。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所有的道别,都在这一颔首里。

  他转过身,向河谷出口走去。

  弗里德斯已经摸索着坐上了一架简陋的平板车,车板上堆着几个兽皮袋子,装着干粮、肉干和硬邦邦的干果。

  一个用厚实防水皮子捆扎严实的包裹塞在角落,里面是纳克帮忙挑选的武器和护甲。最显眼的,是那个散发着淡淡苦涩气味的大木箱。

  “这就走了?”弗里德斯听见林德走近的脚步声,摸索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在了那个大木箱上。

  “该说的话,”林德走到车前,拍了拍那匹体型敦实的山地矮马,抓起缰绳,“都说完了。”

  他轻轻一拽,车轮转动起来:“你难道不想回去?”

  弗里德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呵,你这么一说……”

  他闭上眼睛,声音沉缓,“启程去维内城的时候,我那大儿子家正等着迎接第二个孩子落地。”

  “可惜了,”他的声音随着车轮声响起,“看不到模样。”

  林德发出一声轻笑:“你不是能‘看’到么?”

  他侧过头看着盲眼主教的侧脸,“哈德瓦尔那傻小子,到昨天还念叨,说他根本没觉出你是个瞎子。”

  “他昨天来找我,”弗里德斯脸上的笑意散去,浮起些沉重,“他父亲死在叛徒手里,现在部族需要他,跟随你的誓言又无法做到。他很是痛苦。”

  “我给他留了份东西,算是……了却他一桩心事。”

  车轮碾着碎石,单调地响在渐渐空旷的山道里。

  弗里德斯在身边那个旧皮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表面粗糙的薄石板。

  “约恩长老的家人,”他手指在石板的刻痕上缓缓移动,“昨天赶来了,给你留了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辨认那些凹陷,“似乎是些……抵御心智侵蚀的药剂方子。”

  林德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在孤岩救出来的老祭司。

  当自己砸碎那尊污秽神像后,力量带来的恐惧几乎在那些山民战士中炸开。是约恩用他的威望和祭司的身份,稳住了那股动摇和猜疑,让那支疲惫的队伍没有从内部崩解。

  只可惜牺牲在胜利前一刻。

  “好东西。”林德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远处沉默的山峦,“不过,最近怕是用不上手了。”

  “不急。”弗里德斯的手指完成了最后的摸索,将石板收回袋中,“回去我找人抄录一份,然后安排人试一下。说起来......”

  他话锋一转,“伯爵的特使,前天走了?”

  “嗯,在纳克把他们派来送死的士兵尸体‘完璧归赵’之后。”林德想起布罗尔那张变化多端的脸,以及他身边叫奥拉夫的随从。

  “他走时还‘好心’问过,要不要跟一起,路上有个照应。现在看起来,那位温道尔伯爵手下能干的人不少。”

  弗里德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温道尔.克里格,”他像是在记忆的卷宗里翻找,在暗无天日的祭坛囚笼待了几年,很多东西都快记不起来,“他的家族是王都那个克里格。整个家族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都缩在石头堡垒里。”

  他语气里带着的愤怒,毕竟自己被掳走和失去双眼,与这位伯爵有很大关系。

  “风言风语传了几代,说他们血脉里掺着疯癫的毒。那位伯爵本人倒是另类,他更喜欢把自己裹在厚实的铁壳子里,像个行走的棺材。”

  “他的领地靠着厄勒河,商船来往财富源源不断。有钱自然养得起咬人的恶犬,也招揽得起各路‘人才’。”

  弗里德斯微微侧过头,“穆尼尔这头毒蛇应该已经离去了,到时候你要去复仇恐怕会有些麻烦。”

  “我已经记下穆尼尔的力量特征。”林德在心里记下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下次遇到他,一定会杀了他。”

  “我们后面的路程要绕绕道。,”弗里德斯说着他的安排,“我们朝着向厄勒河的上游方向走几天,有座叫冈波特的城市。那里找一艘船顺水而下直抵渔村哈肯多克,从哈肯多克到乔多伯爵的哨站,不过一天蹄程。”

  马车颠簸了一下,他扶住车沿。

  “只要进了吕德斯特德,我就能通过教会和乔多伯爵的双重关系,把压力递到王都去。让专门处理这种……‘污秽’的审判庭出手,你就不用担负太多危险和后果。”

  林德脸色并未变化,只是心里想着这位前主教的建议,但是随即就被自己否决。

  “林德,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弗里德斯的声音放缓,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刚才林德身上气势的变化已经被他感应到。

  “但我们必须尝试。温道尔伯爵不是孤狼,他是王国肌体上的一块烂肉,牵扯着无数的利益网络。直接动他,等于向整个体系宣战。”

  “我的提议,不是指望律法能带来公正,而是要借用‘律法’这面旗帜,将乔多伯爵,甚至王都里某些还未烂透的势力拉到我们这边。我们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目光”转向林德,仿佛能看透对方的想法,“我知道你的剑很快,但再快的剑,也挡不住毒药和无休止的围剿。给我一点时间,给你自己留出一些成长的时间。这才是稳妥的办法。”

  “呵呵,”林德笑了一声,转过头,视线落在更远的地方。

  “我虽然是个出身佣兵的无知小子,但是也知道一个事实。掌握实权的边境伯爵,背后还有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你和一位地方伯爵谈‘压力’?”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只怕还没递到王都,人家的刀就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弗里德斯这几天刚有些血色的脸上,刚才的沉稳不见了,身前的年轻人说出了自己不愿去想的那个残酷事实。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空荡的眼眶,想到几年前王国风暴教会的处境,叹了口气。

  林德脸上的笑容更多,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语气里带着轻松自在。

  “我跟那个伯爵只剩下生死关系,这是我必须了结的。”他直视着前方蜿蜒的古道,仿佛看到了什么,“我心里怎么想的,手上的剑自然就指向哪里。这是我从小到大就憧憬的事情。”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动作随意带着坚决:“至于谁的刀更快更硬,走着瞧就知道了。”

  林德话音落下已停下脚步,矮马也顺从地站定,他的目光投向路边树影里站着的两个人。

  矮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林德的腰。利夫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链甲衫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旁边纳克的脸色像被水泡过一样灰白,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他看着林德,咧开嘴,那笑容牵动着脸颊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

  “这小子,”纳克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倦,他走上前,一只手搭上利夫的肩膀,想把他拉开,“昨天夜里说得好好的,今天一早又改主意了,非缠着我要再来一趟,说是有东西给你。”

  利夫猛地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他顾不得擦,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巴掌大粗布小包。

  他抖开布包,里面躺着一样东西。一只用带着倒刺的山荆条精心编织而成的黑鸦,鸟喙尖锐,羽翼微张,透着一股野性的戾气。

  “姐姐,”利夫声音带着替姐姐的心疼,还有对林德的不舍,“她熬了两个晚上……她说,这是她当上大祭司做的第一个信物,也是朋友给你的礼物!”

  林德低头看着布上那只带着尖刺的黑鸦,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荆条和尖锐的刺。他小心地捻起它,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那细密的纹路,然后稳稳地放进自己护甲贴胸的内袋里。

  他的目光转向利夫,又移向强撑着站在旁边的纳克。

  手探向腰间,再抬起时多了一把匕首,乌沉沉的刀身带着锯齿,这是杀死黑伯爵的战利品。

  林德把这沉甸甸的凶器放进利夫还沾着泪的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不高,“别忘了我昨天教你的东西。”

  林德重新挽起缰绳,看了一眼纳克。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你们好好保重。”

  纳克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眼里的不舍被深深压下去,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

  “风暴‘斯托姆’!”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河谷里荡开些许回音,“别忘了你在群山里的名字!”

  林德抬起手,向后随意地摆了摆,没有再回头。车轮重新转动,吱呀地碾过碎石。

  弗里德斯在车上扶着箱子,努力地朝利夫和纳克的方向抬起手挥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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