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夫弓着腰,嶙峋的乱石硌着他的脚掌,低矮的松枝刮擦着头发,但他浑然不觉。
呼吸,斯托姆教给他的那种呼吸法。
利夫猛地吸了一口气,短短几日的生死淬炼,让他成为了真正的猎人,在暮色与嶙峋的山石间无声潜行,向着东侧的高坡目标摸去。
几乎在利夫消失的同时,拉夫克尔和约尔瓦这对老练的山荆战士,悄无声息地滑向南侧坍塌的矮墙区域。
林德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伏在营寨破损正门附近的阴影里,距离那两个懒散晃荡的堕落山民不过十几步远。
他的位置选得极巧妙,正好处于一堆倒塌木料和焦黑土墙形成的夹角死区,是巡逻者视线难以触及的盲点。
昨晚短暂的休整和埃拉提供的草药,让头颅处持续不断的剧烈疼痛舒缓了许多。
此刻,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身体里涌动着自“复活”以来最为充沛的力量。
营地里的情况早已在方才的观察中,化为一幅清晰的战场沙盘,每一个敌人的特点都被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
现在,该是了结这段因果的第一步了。
林德强迫自己将那丝因杀戮临近而悄然滋生的兴奋感摁灭,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粗糙的鹿皮裹手传来,带来令人心安的熟悉分量。
一道带着炽热尾焰的箭矢,带着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东侧高坡那片浓密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燃烧的箭镞狠狠钉进了营寨东面那个早已枯干蓬松的巨大草料堆顶端。
又是两道燃烧的小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同一个方向的高点暴射而出,狠狠砸在草料堆上。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从干草的缝隙中咆哮着腾空而起,炽热的气浪翻滚扩散,发出噼里啪啦的疯狂爆响。
“敌袭,东面!有火!”看守俘虏圈的堕落山民中有人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起来。
“高地上有弓手,快放箭射死他。”
“蠢货!看住祭品,别让他们趁乱跑了!”
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混乱的脚步声瞬间将营寨的死寂彻底撕碎,高坡上隐约可见快速移动的“偷袭者”身影。
高个子教徒指着利夫大概的方向,对旁边的几个堕落山民吼叫:“把那个放冷箭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几个堕落山民立刻嘶吼着,挥舞着武器,跟着他冲向东面的陡坡!
林德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速度快到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正是营寨正门附近被爆炸声的堕落山民。
堕落山民血红的瞳孔里,映照出一道骤然放大的冰冷寒光。
大剑毫无阻滞地斜劈而下,堕落山民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大半边肩膀连同整条持矛的手臂,被这摧枯拉朽的一剑直接斩离躯体。
污浊粘稠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骨渣,呈扇形猛烈喷溅而出,将旁边的木栅栏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残躯轰然砸落在地。
“啊——!!”旁边的另一个堕落山民被这扑面而来的血腥炼狱景象冲击得灵魂出窍,发出一声非人、充满恐惧与狂信的凄厉嚎叫。
那嚎叫中,信仰的疯狂短暂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他双眼瞬间赤红,如同被烙铁烫伤的野兽,挺起手中的长矛,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癫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德的后心猛刺过来。
林德左脚踏地溅起一片泥尘,身体借着巨大的反冲之力疾速旋转,沉重的大剑在他手中失去了重量,剑锋借着旋转由下劈转为上撩。
矛杆连同堕落山民紧握矛杆的粗糙手掌,被这一剑斩断,断矛与断臂带着一溜血线飞上半空。
“呃啊——!”堕落山民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扭曲。
林德手腕一抖,划出半圆的大剑轨迹没有丝毫凝滞,借着上撩的余势猛地斜向一切。
冰冷的剑锋切过那堕落山民的脖颈。惨嚎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翻滚着飞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一瞬,随即颓然扑倒在同伴的残躯之上。
剩余的堕落山民和矮个红袍教徒发现了正面地狱般的景象。
最初的惊骇瞬间被信仰赋予的疯狂所取代,他们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纷纷转身,刀矛并举,悍不畏死地向林德疯狂扑来。
林德持剑而立,扫过扑来的敌人。
三个最近的堕落山民,两个持矛,一个持斧,呈半包围之势凶狠扑来,脸上扭曲着狂信与杀戮的兴奋。
更远处,那个矮个子红袍教徒正快速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短剑,另一手则紧紧抓住一面蒙着兽皮的小圆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病态亢奋的狞笑,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碰撞无比期待。
意识深处的熔炉之前虽多把力量多用于维持林德的战力爆发,但现在已经锤炼出更精纯的战斗记忆。
在他此刻的眼中,这些看似凶狠的山民战士破绽百出。
林德没有后退,迎着正面冲得最快的堕落山民,猛地踏前一步。
这一步快如鬼魅切入对方的死角,林德握剑的双手稳如磐石,剑身毫无花哨地向前凶狠突刺。
冰冷的剑锋地从对方护甲贯入,从背心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呃…”堕落山民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空洞,身体猛地一僵。
林德手腕一拧,瞬间抽剑。
带血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斩向侧面劈砍的伐木斧。
火星炸开,持斧的堕落山民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斧柄传来,双臂剧痛钻心,虎口瞬间崩裂。
沉重的伐木斧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旋转着砸进不远处的废墟。
林德抽剑回撤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剑锋闪电刺出。
锋利的剑刃搅碎了牙齿,切断了舌根,从后颈透出半截剑尖,堕落山民眼中的惊骇瞬间熄灭,身体软软栽倒。
林德刺死第二个堕落山民的同时,第三个持矛的堕落山民带着疯狂的吼叫,从另一侧挺矛刺来。
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指林德因为挥剑而微微暴露的侧肋!时机抓得异常狠毒!
林德右脚为轴,身体猛地向持斧者尸体的方向斜转,矛尖带着冰冷的劲风,擦着他腰侧锁甲的下缘掠过。
他左手探向腰间,抽出那柄短柄手斧,借着身体旋转产生的巨大离心力,将那手斧狠狠甩向偷袭者!
沉重的斧刃劈入了持矛偷袭者左脸,斧刃深深嵌入颅骨,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闷响。
偷袭者的脑袋猛地向侧面扭曲变形,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眼中的疯狂便瞬间被死亡的空洞取代,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向后栽倒,溅起一片尘烟。
“渎神者!主的荣光不容玷污!!”矮个子红袍教徒亲眼目睹的堕山民在呼吸之间被屠戮殆尽,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狂怒和献祭般兴奋的火焰。
“以吾主之名!取汝首级!”
他狂吼着,右手的短剑迅疾地削向林德的脖颈,同时左臂紧握的小圆盾死死护住头胸要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嗜血狞笑。
林德面对这攻击,握剑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沉重的剑身向下格挡。
矮个教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进而扭曲成惊骇。
他感觉自己蕴含了邪神恩赐之力势在必得的一剑,砍在了一座山峦之上。
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狂潮般逆袭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胀痛如遭电击,短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获得了主人赐福的力量之后,他自认足以生撕虎豹,此刻却感觉自己如同撼树的蚍蜉,这力量……这力量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拥有。
林德的左脚踏前一步,身体前倾重心下沉,腰背发力。大剑被他横扫而出,剑柄的配重球狠狠砸在对方护在身前的兽皮圆盾。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巨响,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矮个教徒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盾牌上传来,他紧握盾牌的左臂瞬间扭曲成一个直角角度。
小臂尺桡骨同时断裂,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中。那面坚固的兽皮圆盾向内塌陷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
“呃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嚎从矮个教徒口中爆发出来!
林德眼没有丝毫停顿,握剑的双手手腕猛然一旋,沉重的剑锋由横扫转为斜撩,直取那尚在半空倒飞的身体。
剑锋过处,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砸落在数米开外的泥泞中,脖颈断口处的污血疯狂地喷射向半空,淅淅沥沥地洒落,染红了周围的断木、焦土和同伴的尸体。
整个营寨正面区域,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草垛燃烧的噼啪声,东面陡坡高个邪教徒带着三名堕落山民返回发出的咒骂声。
林德随手甩掉大剑刃口上粘稠腥臭的污血,冰冷的视线扫过四周残余的几个堕落山民。
他们早已被这风暴席卷的屠戮彻底震慑,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颤抖着向后退缩。
那个始终沉默的邪教徒,此刻展开了手中那柄带着狰狞尖刺铁球的双手连枷,他缓缓从身边的堕落山民中穿过。
一个脸上有着青色图案的山民刚来及松了口气,准备弯腰捡起自己丢掉的武器,沉重的铁球无声荡起,砸碎了他的脑袋。
其他的堕落山民被这突如的杀戮震惊,他们看着教徒的背影,互相用眼神交流,作为背弃族人的堕落者已经没有了去路,黑伯爵可不喜欢惧怕厮杀和死亡的手下。
几个堕落山民握紧武器,从两侧散开包围了林德,眼中不再有犹豫,只剩下绝望中的凶狠和歹毒。
沾血的铁球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沉默教徒挡在了林德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睛的熊熊战意。
他脸颊那暗红色的诡异图案,似乎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不祥气息。
邪教徒手腕一抖,双手连枷的铁链便如活物般绷紧,裹满倒刺的铁球带着破风锐响旋飞而出,直锁林德周身要害。
他步法诡谲,每一步都踏在林德剑势的间隙,连枷挥舞得密不透风,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铁枷头擦过林德的锁甲,带出一串火星与布料撕裂的声响。
林德后撤半步,双手大剑横在身前格挡,“哐当”一声巨响,铁枷头砸在剑脊上。
邪教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手腕再旋,连枷借势缠向剑刃,显然是要缴了他的兵器。
就在铁链即将缠上剑刃的瞬间,林德眼神骤然锐利,脚步猛地向侧后方滑出半尺,避开缠锁。
双手大剑反斩斜劈而出,剑刃擦着铁链掠过,精准斩向邪教徒握柄的手腕。
邪教徒丝毫不惊,双手发力长杆击出迎向大剑,同时转动长杆带动铁球回旋再次锤向林德。
长杆与大剑相碰,剑柄击飞铁球,一时间两人战个平手,堕落山民们高呼起来,而被俘的山民们则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刚被林德冲进来的雷霆杀戮激起的希望,一霎间又要破灭。
邪教徒脸上的战意更胜,红色的图案犹如活过来一样,他双臂力量似乎被加强,铁球瞬间飞舞起来,长杆抖动刺击而来。
林德闪过飞来的铁球,突然矮身从邪教徒面前消失,这突如的变招快如闪电,大剑贴着地面横扫,邪教徒的步伐瞬间被打乱节奏,只能连连抖动武器阻挡。
林德借力起身,双手握剑从下撩起,邪教徒瞳孔骤缩,慌忙抬连枷格挡,可这一剑力量雄浑,“咔嚓”一声便震断了他手中的连枷长柄。
铁枷头落地发出沉闷声响,邪教徒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林德的大剑已顺势刺穿了他的胸膛。
邪教徒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堕落山民还在为邪教徒的凶猛攻势高呼,随即这位已经被刺死倒地,他们刚抬起手中的武器,眼前已经掀起了钢铁的风暴。
林德脸上露出带着杀意的笑容,冲进了敌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