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孤岩关卡狭窄的隘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粗糙原木搭建的栅栏上悬挂着几盏用动物油脂点燃的灯,勉强照亮关卡前一小片空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燃烧的焦糊味,还有难以遮掩的血腥与腐败气息。
“站住!再靠近就射箭了!”
一个嘶哑的吼声从木栅栏的箭垛后面响起。紧接着,几支闪着寒光的箭镞从缝隙中探出,对准了下方缓缓靠近的一小队身影。
纳克走在最前面,他裹在肮脏暗褐色干涸血迹的兽皮袄里,脸上涂抹着黑灰和某种粘稠的红色矿物颜料,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沉静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眼神凶悍的“堕落山民”,押解着五个浑身鲜血被粗糙藤绳紧紧捆绑的“俘虏”。
其中一个“俘虏”的腿似乎受了伤,半个身子靠在旁边同伴身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纳克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也停下。
他微微扬起头,对着箭垛的方向,用野蛮部族特有含混而粗嘎的嗓音吼道:“嚎风岭的,送‘货’来了!刚抓的几只硬骨头耗子!”
他旁边一个扮成押解者的战士,适时地举起手中一根由扭曲兽骨、黑色羽毛和干瘪小指串联而成的诡异饰物,在昏暗的光线中晃了晃——这正是他们缴获的信物之一。
箭垛后沉默了片刻,只有风的呼啸。
木头摩擦的“嘎吱”声响起,关卡那扇粗糙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这个人比纳克还要高出半头,身材异常魁梧,像一堵移动的石墙。
他穿着一件厚重覆盖着铁片的黑色护甲,腰间挂着一柄刃口带着暗红斑驳的单手战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光秃秃的头顶上,用某种发黑的颜料刺着一个扭曲的、形似三条纠缠毒蛇的印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在火光下泛着黄光的眼睛,像秃鹫一样锐利地扫视着纳克和他身后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残忍。
“嚎风岭?”邪教徒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轮摩擦。“伯爵大人已经下过命令,除了少数小队可以继续留在山里清扫老鼠,其他人都要跟随他参加远征。”
他的目光落在纳克脸上,杀意骤起:“谁让你来的?‘剥皮者’格鲁克,还是‘血眼’莫尔甘?”
纳克心头微微一紧,但脸上模仿出的粗野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啐了一口混杂着血丝的浓痰,用不耐烦的语气骂道:“妈的,是‘裂齿’巴尔卡姆让我们来的。他跟老子打了一架赢了,要不老子才不愿意来送人,砍人才是神最喜欢的!”
邪教徒队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巴尔卡姆?那个蠢货还没被冻狼叼走?”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某种腐败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纳克身后的几个战士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其中一个扮演伤员的战士(托尔格)的呻吟声恰到好处地大了一点,似乎是因为寒冷和痛苦在发抖。
“谁知道那疯子怎么想的!”纳克粗鲁地挥了下手,模仿着俘虏口中描述的那种底层邪教徒的暴躁和不耐烦,“巴尔卡姆说,让我们抓紧点时间,别耽误了‘血手’大人的事!”
邪教徒队长的目光在纳克脸上停留了好几息,又缓缓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凶狠的“堕落山民”,最后落在那三个被捆绑的“俘虏”身上。
那五个战士低着头,身体因为寒冷、伤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扮演得几乎天衣无缝。
队长似乎被“血手大人”这个称谓触动了一下,但他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他缓缓踱步,绕着纳克的小队走了一圈,沉重的皮靴踩在冰雪上发出嘎吱声。他走到那个“瘸腿”俘虏面前,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踹在那条“受伤”的腿上。
“唔!”扮演瘸腿战士的特罗尔发出一声混合着剧痛和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又被旁边的“同伴”粗暴地拽住。
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火光下变得惨白。
队长盯着特罗尔痛苦扭曲的脸,又看看他那条不自然弯曲的腿,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但他只看到真实的痛苦反应。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恶毒的东西。
“嗯…骨头是真断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高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心里寒气逼入。
他站直身体,重新面对纳克。但那股冰冷的审视感并未消失,反而更浓了。他黄褐色的眼珠在纳克和那三个俘虏之间来回转动。
“巴尔卡姆那蠢货……”队长慢悠悠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斧柄,“‘血手’大人要求的活祭,不能是残废,这会影响我主的心情。”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特罗尔身上:“既然这条腿废了,那就…用不着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纳克和他身后战士们的反应,抬手指向纳克腰间那把几乎卷刃的砍刀,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命令。
“你,”他看着纳克,“杀了他。”
山风的呼啸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纳克身后,那几个扮演堕落山民的战士,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握着简陋武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愤怒和杀意在他们眼中翻涌,几乎要冲破伪装。
被指着的特罗尔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震骇和决然。
他知道,如果纳克不动手,整个计划将瞬间败露,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来啊,杂碎,你们这些背叛祖灵的混蛋,杀了我!”
纳克扭转身子面对众人,他的手摸到腰间砍刀的刀柄,眼睛里满是抑制愤怒和悲伤,但仍极力暗示其他人控制住自己。
邪教徒队长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纳克,那只敲击斧柄的手指停了下来,稳稳地按在粗糙的木质斧柄上。他身后的箭垛后面,那几支闪着寒光的箭镞随着他的敲击也瞄准了下面的几人。
时间仿佛凝固。纳克缓缓地拔出腰间的砍刀。
“当——!当——!当——!”
尖锐的警钟声猛地从孤岩峰顶,营地方向传来。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猛地跳跃了一下,然后是一片混乱嘈杂的声浪骤然爆发,怒吼、惨叫、兵刃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让孤岩瞬间热闹起来。
关卡前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浑身一。
邪教徒队长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猛地抬头望向峰顶,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暴怒。
“妈的!”他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敌袭!山上的白痴都在干什么!”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纳克小队的可疑,转身就朝着只露一条缝的木门冲去,对着关卡内的手下咆哮,“关上!守好这里!”
他扭头看向纳克,眼里的疑虑已经消失,大声命令道:“跟我进来,你们留下来一起守在这里。这些俘虏一个不要,全部杀掉!”
就在队长转身冲向关卡木门的刹那,纳克眼睛爆发出狂暴战意和冰冷的杀机。
“好的,老大!”
纳克的咆哮如同炸雷,压过了混乱的喧嚣,砍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劈向刚转身跑出两步的邪教徒队长那毫无防备的后颈。
同时,他身后那几个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和杀意的战士,拔出藏在破袄里的战斧和短矛,发出震天的怒吼,冲向了关卡。
下方狭窄的山路上,剩下二十多名山民战士已经在冲锋。
霎时间,孤岩的关卡处杀声震天。
......
弓弦的嗡鸣在利夫的指尖消散,同时被淹没在四周的喧嚣里。
他看都没看那个被长箭贯入眼眶后嚎叫戛然而止的邪教徒,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手指凭感觉勾紧松开,箭矢离弦带着细微的破空声,飞向另一个从燃烧的仓库阴影里扑出的扭曲身影。
就在利夫右手摸向箭囊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三个黑影借着同伴尸体和烟雾的掩护,已经突进到十步之内。
狰狞的脸孔在跃动的火光下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扭曲的黑色纹身随着肌肉的抽搐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疯狂气息。
“低头!”
约尔瓦的吼声在利夫身侧炸响,声音干哑带着烟熏火燎的焦味。
战士单膝跪地,沉重的弩臂“咔哒”一声复位,弩弦绞紧的金属摩擦声短促而致命。
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凭着经验猛地抬起弩身,对着举起一面蒙皮圆盾冲在最前的邪教徒下身就扣动了牙发!
“噗嗤!”
沉重的弩矢狠狠扎进那邪教徒的大腿根,穿透皮甲和肌肉,带着一蓬血花从后侧透出,剧痛让那邪教徒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猛地向前扑倒,盾牌脱手甩飞。
利夫的第三支箭几乎是追着那惨嚎声去的,箭矢在不足五步的距离内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冰冷的铁簇直接从对方张大的嘴巴里钻了进去,从颈后带着碎骨和血肉穿出。
嘶嚎声像被一刀切断,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但另外两个邪教徒已经扑到了眼前!呛人的汗臭、血腥和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挥舞着血迹斑斑的利斧和长剑,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锋刃在火光下拉出惨亮的弧光,直劈利夫和约尔瓦的头颅!
约尔瓦猛地将打完的重弩当成棍棒横抡出去,试图格挡。
利夫则下意识地后撤半步,试图拔腰间的短刀,但太近了,死亡的腥风已然拂面。
“滚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岩石崩裂,在两人身侧响起!
一个燃烧着火焰的破木箱从旁边燃烧的杂物堆里呼啸着飞出,狠狠砸向左侧那个邪教徒。
那邪教徒反应极快,仓促间用长剑猛地向上撩劈!
“哐当!”木箱被劈开,碎木和火星四溅,遮蔽了视线。
狂暴的身影撕裂了飞溅的木屑和烟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扑过来。
哈瓦德尔浑身浴血,肩上还粘着燃烧的碎布,他手中的大号单刃战斧借着冲锋的势头,从斜下方狠狠劈进了邪教徒头颅侧面!
骨头碎裂、血肉挤压的闷响令人牙酸,斧刃深深嵌入,几乎劈开了半个脑袋。
滚烫的鲜血和乳白的脑浆喷溅了哈瓦德尔满头满脸,他却狂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哈哈!给老子死!”
大脚猛地蹬在尸体胸口,用力一拔,“嗤啦”一声将斧头拽了出来,带出更多红白之物。
仅存的那个邪教徒刚刚拨开木箱碎片,就被眼前同伴瞬间惨死、哈瓦德尔如同浴血魔神般的景象惊得动作一滞!
约尔瓦的重弩木托狠狠砸在他下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利夫的短刀也如同毒蛇般递出,狠狠捅进了他心口下方的软肋,手腕一拧!
邪教徒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软软瘫倒。
哈瓦德尔像头刚撕碎猎物的巨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对着两人吼道:“别发愣!快滚去干你们该干的!”
他话音未落,已经提着还在滴血的斧头,转身扑向了不远处新出现的敌人。
约尔瓦一把抓住利夫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走!”他声音嘶哑急促,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锐利如鹰,“去西边!火还不够大!”
他指着仓库区深处几处尚未被火势完全吞噬的、堆满干燥皮毛和油脂桶的角落。两人顾不上喘息,立刻弓着腰,借着浓烟和燃烧物的掩护,向着约尔瓦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祭坛。
沉重的破甲矛带着恶风直刺林德的胸腹,矛尖上在火光下闪着不祥的光。
林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侧前方微微一滑,大剑贴着矛杆向上猛地一撩一压。
刺耳的金铁交鸣,剑刃在矛杆上刮出一溜火星,压住了矛头下方的力量节点。
持矛的邪教徒只觉得一股巨大而诡异的力量顺着矛杆传来,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外荡开,中门顿时大开。
林德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借着对手失衡的瞬间,他整个人一步就撞进了对方空门之内。
手腕极轻微地一抖,沉重的大剑剑尖化作一道冰冷流畅的弧线,在那邪教徒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瞬间抹过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林德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捂着喉咙倒下的人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前方那座由巨木和黑铁构成的亵渎图腾。
左右两侧同时有人袭来,沉重的战锤带着蛮力砸向他的肩膀,阴险的弯刀悄无声息地削向他的脚踝。
林德前冲的势头毫无改变,只是身体重心如同流水般自然变化。
他上半身猛地后仰,战锤带着厉风擦着他鼻尖掠过。
同时踩向地面的右脚闪电般收回,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向侧面飘移了一尺,那柄削空的弯刀几乎贴着他的裤脚划过。
林德身体侧移、重心尚未完全落定的瞬间,握剑的双手已经借着腰腹拧转的力量,带动大剑划出一个饱满的半圆。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沉重的剑刃先是狠狠拍在挥锤邪教徒的太阳穴上,紧接着顺势扫过另一名邪教徒的腰肋。
巨大的力量让前者颅骨碎裂,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后者被一分为二,喷着血沫飞了出去,撞翻了一旁燃烧的火盆,在火焰中惨叫。
三个守卫祭坛的邪教徒精锐,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地上三具还在抽搐的残破尸体。
林德站立的祭坛高台是峰顶的制高点。
他抬眼望去,整个孤岩顶部已经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仓库区方向,利夫和约尔瓦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几处新的火头正被点燃,浓烟冲天而起,火借风势,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木棚和草料堆,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最先冲出窝棚试图灭火的几个邪教徒,此刻已成了火堆旁焦黑的轮廓,再无声息。
俘虏营方向,栅栏附近已经乱成一团!格拉尼尔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几个倒下的守卫尸体间快速移动,正用短刀割着绑住栅栏的藤索。栅栏内,被俘的山民们被远处的火光和近处的杀戮彻底点燃了求生欲,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疯狂推搡着开始松动的栅栏!几个看守试图弹压,却被黑暗中射来的冷箭或是扑上的暴怒山民拖倒。
而在峰顶唯一的入口——那道关卡处,激烈的吼叫和兵刃撞击声如同沸腾的海浪,一波强过一波!那是纳克!他们正按计划猛攻关卡,试图撕开最后一道防线!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混乱在蔓延。
熔炉在回应着林德的激昂心情,厮杀得到的薪柴被加大的火焰快速焚烧,它的急切的催促林德尽快行动,毁掉前面的祭坛。
林德平复心情,但身后的怒吼声让他为之一震,扭头看去
几十名衣衫不整手持各种凶器的邪教徒冲了出来,他们脸上狰狞的纹身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们完全无视了大门关卡的激战和俘虏营的骚乱,几乎所有血红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祭坛高处那个孤身站立的身影。
无边杀意的对视中,邪教徒们朝着林德汹涌扑来。
林德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只近在咫尺的巨手图腾,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奔流的血液。
他双手紧握剑柄,脚步猛地踏前,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双臂。
大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斩向那只作为邪恶信仰核心的图腾。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