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原木大门在内外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刺耳呻吟和铁件扭曲的怪响,轰然向内倒塌,碎裂的木块和烟尘四溅。
纳克的身影第一个踏过门板的废墟冲了进来,他手中的砍刀早已换成了更适合混战的厚重利斧和一面蒙着厚皮的橡木圆盾。
浓烟和血腥气混杂的浑浊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混合味道。
他身后二十来个同样带着血污和疲惫的山民战士紧随其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关卡那里的战斗惨烈得远超预计。
哪怕占据了混乱和偷袭的绝对先机,那些把守关卡的邪教徒精锐在最初的慌乱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凶悍和战斗技巧。
他们临死前的反扑,给纳克的小队造成了几乎一比一的伤亡。
现在那几个重伤的战士只能强撑着靠在倒塌的栅栏边,用仅存的力气拉开重弩的弓弦,弩矢颤巍巍地对准了门口的方向,为冲进去的兄弟们看守着后背。
纳克刚冲进这片充斥着火光浓烟、惨叫和兵刃撞击声的炼狱,耳边猛地又是一震。
沉闷得如同山腹深处断裂的巨响,几乎与他身后大门倒塌的声音重叠,从祭坛方向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感和沉闷的回响,瞬间扫过整个峰顶。
那些原本正疯狂扑向林德的几十名邪教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敲中,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和茫然的神情,动作僵硬地望向祭坛核心的方向。
纳克也被这双重巨响震得耳中嗡嗡作响,一股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
他强行压下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俘虏营方向利夫、约尔瓦、格拉尼尔和哈瓦德尔的身影在火光中闪动,正与守卫搏斗,试图打开通路。
祭坛高处,那个孤傲的身影正与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厄恩!”纳克的吼声如同滚雷,在喧嚣中清晰地指向一个同样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坚毅的战士,“带几个人!去俘虏营!帮格拉尼尔他们!快!”
叫厄恩的战士立刻应了一声,点了身边三个战士,毫不犹豫地转身,避开那些还在发愣的邪教徒,朝着俘虏营方向猛冲过去。
纳克猛地提起战斧,冰冷的斧刃指向那些刚从声波冲击中恢复的邪教徒。
“其他人!跟我来!”他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让斯托姆一人独享这份荣誉!诸位兄弟,杀啊!!”
“杀——!!!”
身后残余的战士们爆发出同仇敌忾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狼群,跟随着他们的头狼,朝着那些挡在祭坛道路上的邪教徒,发起了凶狠的冲锋。
祭坛高台之上。
双手大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那柄骤然挡在巨手图腾前的诡异骷髅头法杖!
金属与某种不知名硬物碰撞产生的巨响,远超之前的金铁交鸣。那声音直接钻透耳膜,直抵脑海深处,林德甚至能感觉到空气在剧烈震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嘴,以平衡耳内骤然变化的压力。
一股沛然巨力从剑柄上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一阵发麻,虎口传来清晰的撕裂痛感,那骷髅头上传来的力量,沉重、凝实,还带着一股阴冷的粘滞感。
一丝细微的裂缝出现在剑身,落在林德眼中。
不能硬抗!
战斗本能刻在骨子里,他顺着那股反震的巨力,脚步极其流畅地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身体后撤的惯性尚未消失的瞬间,林德腰腹核心猛地发力拧转,整个人骤然释放。
借着大剑被长杖弹开的力道,左脚为轴,右脚在地面狠狠一蹬,碎石飞溅。
所有的动能瞬间转化为前冲的推力。
目标只有一个——黑袍人!
林德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双手紧握的大剑在极速冲刺中微微后收,随即化作一片在火光下急速颤动的致命残影。
那不是花巧的剑花,而是凭借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在身前极小的空间内瞬间搅动的数道致命轨迹。
每一“剑”都指向黑袍人可能闪避的要害,最终所有的虚影在刹那收拢,凝聚为一道突刺,直贯黑袍人的心脏位置。
“刺啦——!!!”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林德的致命突刺,竟然被那柄看似笨重的骷髅头长杖完全挡了下来。
黑袍人的手腕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妙速度和角度高速抖动旋转,那沉重法杖顶端的骷髅头仿佛活了过来,磕碰卸力绞缠,锁死林德大剑的每一次变招。
力量之强,技巧之诡异,远超林德之前的任何对手。
“大祭司小心!”
“血手大人!”
下方那些被震懵的邪教徒们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看到黑袍人的身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爆发出狂热的嘶吼。
一部分人立刻转身嘶叫着扑向从大门方向猛冲过来的纳克和他的战士,一部分人则调转方向朝着厄恩小队和俘虏营扑去。
剩下最狂热悍不畏死的十几人,则红着眼睛顺着陡峭的石阶,疯狂地朝着祭坛高台攀爬上来,誓要将亵渎圣地的林德撕成碎片。
骷髅长杖上传来的力量阴冷而沉重,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林德手臂酸麻,虎口的裂痛感越发清晰。
那长杖顶端的骷髅头不知是何材质,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好几次险险将林德的大剑绞飞脱手。
两人兵器再次剧烈碰撞后短暂分开。
林德脚下步伐急速变换,拉开半步距离,冰冷的眼神扫过对方。
黑袍人宽大的兜帽在刚才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带起的劲风下,终于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张脸。
那面容出乎意料的,带着一种近乎和蔼的微笑,皮肤布满皱纹,如同一个普通的山民老者。
然而那张布满笑容的脸上,用某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颜料,密密麻麻地刺满了扭曲怪异的祷文和符号,那些符号在跳跃的火光下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恶与亵渎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杀意,与脸上的“笑容”形成了最诡异的反差。
血手祭司微微歪了歪头,满头白发在夜风中飘动,他开口了。
“年轻人…”他语速不快,带着审视和欣赏,“你的实力相当出众。杀意纯粹得如同极地的寒风。”
他手中的骷髅长杖微微下垂,暂时停止了进攻,但那无形的压力丝毫未减。
“放下武器吧。今夜是个好时候,我会在神前…为你祈祷,让祂的目光…垂落于此,看看你。”
他无视了下方震天的喊杀声和不断增加的伤亡,也感受不到林德的冰冷杀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和下面这些垃圾不一样。”血手祭司的目光扫过下方浴血奋战的双方,如同在看蝼蚁。
“我只在黑伯爵,还有山里少数几个真正得到主人眷顾的信徒身上…见过同样的…意志和力量。”他再次看向林德,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我主钟爱勇士,祂会对你十分欣赏,十分慷慨。”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诱惑的魔力:“杀死那些跟你一起来的傻瓜。用他们的鲜血和头颅作为献礼。我保证主人赐予你的力量将超乎你的想象…”
阴冷的风随着祭司的话语刮起,把他和林德包裹住,无形的触手攀附在林德身上,向着他的内心钻去。
林德握紧剑柄,借着祭司的絮絮叨叨话语扫视周围的情景。
下方同伴的怒吼和惨叫不断传来。纳克他们虽然悍勇,但邪教徒的数量和个体实力带来的压力正在显现。
一个山民战士被两柄大斧同时砍中后背,惨叫着扑倒。另一个被长矛刺穿大腿,被扑上来的邪教徒乱刀砍死。
局面正在变得艰难!钢铁般的意志碾碎了无形影响带来的烦躁、焦虑或动摇,林德的心绪落入脑海里那座熔炉核心。
这是复活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唤醒它,而不是被动的从熔炉那获得力量。
炉膛深处,那面修复后蚀刻着最繁复诡谲花纹的内壁,在无形炉火的舔舐下,骤然点亮。
一股灼热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岩浆,猛地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奔涌而出,那不是魔法,更像是生命潜能被意志点燃催发。
力量!速度!反应!在瞬间被这股灼热的洪流强行推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肌肉纤维撕裂般的痛楚和毛细血管在巨大压力下破裂带来的麻痒刺痛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林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杀意变得更加纯粹凝练,沉重的大剑在双臂驱动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
这一剑,速度比之前何止快了一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冰冷的剑尖直刺血手祭司那张布满邪恶符文的眉心。
“嘭!”
血手祭司手中的骷髅长杖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开了林德的刺击,但代价是惨重的。
沉重坚硬的骷髅头法杖,在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撞击和蕴含其上的狂暴力量下,从中段硬生生断裂开来。
陪伴林德十天的双手大剑崩裂飞溅,之前碰撞时的损伤让它无法承受住这次的碰撞,飞溅的碎片疾射向四周。
血手祭司只来得及猛地抬起双臂交叉护住头脸要害!
数道沉闷的入肉声响起,钢铁碎片狠狠扎进了他挡在前面的手臂。
更有几块碎片穿透了手臂的间隙,狠狠钉在了他的胸口,甚至在他布满邪恶纹路的左脸颊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张扭曲的脸!刚才那一剑的凶险,刻在了这些伤口上。
“渣滓!”血手祭司脸上那伪装的“和蔼”如同劣质的陶片般瞬间粉碎,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毒和扭曲的狰狞!声音如同刮擦锈蚀的刀刃,刺耳难听。“你辜负了我的好意…你会哀鸣…直到最后一块肉…离开你的骨头!”
林德同样被飞溅的碎片擦过,身上传来金属插入肉中的痛感。
但他毫无知觉,倒转握住剑柄,冰冷的金属配重块散发着沉甸甸的凶光。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闪电般从后腰抽出了一单刃手斧。
没有停顿和废话。
林德脚下的碎石被蹬飞,身体朝着踉跄后退的祭司猛扑过去,战斗的本能告诉他,绝不能给这个可怕的敌人一丝喘息和恢复的机会。
然而,身后传来利刃破空的风啸。
一名悍不畏死冲上祭坛的邪教徒,趁着林德前扑的势头,手中的长剑带着全身的力量,朝着他的后颈狠狠劈下。
林德前扑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只是身体如同折断般猛地向侧面矮身沉肩。
冰冷的剑锋带着死亡的寒意,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割断了几根飞扬的黑发,剑刃上附着的森冷杀气激起鸡皮疙瘩。
就在身体矮下的瞬间,林德倒握剑柄的右手向后反抡,冰冷的金属配重块带着他腰腹拧转的力量,狠狠砸向身后邪教徒的膝盖外侧。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周围喧嚣,那邪教徒的小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惨嚎着向前扑倒。
而借助这反手一击带来的微小反作用力,林德前扑落地的身体顺势向前翻滚卸去冲力,恰好翻滚到了正试图拔出身上碎片的血手祭司身前。
血手祭司眼中凶光爆射,脸上剧痛带来的扭曲更甚。
他猛地将破碎的袍子扯开丢向林德,试图遮挡视线,露出里面同样布满诡异纹身的精悍身躯。
右手一翻,一柄通体乌黑的锋利匕首已握在手中,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低吼,身体前倾迎着翻滚过来的林德,直刺林德翻滚中暴露的咽喉。
两人瞬间战在了一起。
林德翻滚起身的动作毫不停歇,几乎在站直的瞬间,倒握的剑柄带着风声就朝着祭司受伤的左肩猛砸过去,同时左手的短斧横削对方暴露的腰腹。
血手祭司动作迅捷得不像受伤之人。
他身体猛地一侧,让开砸向肩头的致命配重块,那沉重的金属擦着他左臂带血的伤口掠过,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漆黑的匕首点在了劈来的斧刃侧面。
林德的斧刃被点得向外荡开少许。
而血手祭司的匕首则借势回旋,反刺林德持斧的左手手腕。
林德手腕一沉一缩险险避开,斧刃立刻回旋反撩。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兵器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几个呼吸间,两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
林德的左臂链甲被匕首撕裂,一道血痕出现。
血手祭司的右肋也被斧刃划开一道口子,血水迅速浸染了暗色的皮肤。
就在又一次斧匕交击发出刺耳刮擦声的瞬间,血手祭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任由林德的斧刃在格挡中擦着他的匕首刃口滑向手腕。
就在林德手腕发力试图顺势削断对方手指的刹那——
血手祭司受伤的左腿猛地撩起。脚尖凝聚着他全身的力量,狠狠踢向林德持剑柄手腕。
“嘭!”沉闷的骨肉撞击声,伴随着一声令轻微的“咔嚓”骨裂声。
剧痛如同闪电般窜上林德的手臂,他右手的力道瞬间消失,剑柄再也握持不住,脱手旋转着飞了出去。
血手祭司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狞笑,一击猛击打偏手斧的攻击,匕首插向林德空门大开的胸膛。
然而林德向外偏去的左手发力,手斧飞旋砍进了血手祭司的左肩,斧刃几乎完全没入。
巨大的冲击力让血手祭司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刺向林德的匕首轨迹也顿时一偏。
祭司脸上的狞笑瞬间被剧痛取代,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
两人都受了重创,但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几乎在手斧嵌入祭司肩膀的同一刻,林德无视了左手腕令眼前发黑的剧痛。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同样磨砺得异常锋利的备用匕首已正握在手。
血手祭司也强忍着肩背的剧痛,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右手紧握着那柄漆黑的毒匕,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是纯粹的匕首近身绞杀,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血丝。
刺、扎、划、抹、格挡、擒拿…所有最原始凶残的搏杀技巧在方寸间爆发。
匕首的寒光在两人身体周围疯狂闪烁,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血珠。祭司的匕首划开了林德的护甲在肋下留下一道血痕,林德的匕首则在祭司格挡的手臂上又添了几道深口。
血手祭司抓住林德左手重伤不便的瞬间,侧向跳跃凶狠的突刺,直捅林德的心口!
林德完好的右手匕首格挡已然不及。
他猛地抬起了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狠狠迎向捅来的致命匕首。
漆黑的匕首没有丝毫停滞,狠狠刺穿了林德的手掌,锋利的刃尖从手背透了出来。
匕首的冲势被掌骨和血肉死死卡住,血手祭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从未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挡刀。
林德杀意迸发,握着那柄锋利的匕首,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致命刺击。
匕首带着血光,狠狠扎进祭司胸口心脏的位置,力量之大直至没柄。
“呃!”血手祭司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亡的灰白取代。
匕首拔出,带出一股血泉,毫不停歇抹过祭司的右侧脖颈,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皮肉、血管和气管。
“嗬…嗬…”祭司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鲜血从脖子的裂口喷涌而出!
林德的身体前倾,右手匕首顺势向上一送,刀刃狠狠捅进了血手祭司惊骇右眼。
“噗叽!”
刀刃刺穿眼球深入颅腔的声音,成为这位血手大祭司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声响。
林德猛地抽回匕首。
血手祭司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祭坛冰冷、沾满血污的石板上。
那只被匕首贯穿的眼睛成了一个血洞,另一只眼睛则空洞地瞪着燃烧的天空。他喉咙和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涌着鲜血,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