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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聚集(上)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4280 2026-01-29 14:59

  沉重的积灰气味混杂着肉铺的腥臊,浓得呛人嗓子眼。林德悄无声息地落在内城墙阴影里的小巷。一扇厚重的木门嵌在墙根,门板糊满油腻黏手的黑垢。

  他上前在厚木门上叩击三声,停顿两息。门上巴掌大的窥孔“嗤”地拉开,昏暗光线后两点冷光倏地聚焦,像黑暗里的饿狼眼。

  林德递进去一个不起眼的弯折铁片。里头沉默片刻,“咔哒”一声,沉重的门闩被抽开,木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人侧身而过的缝隙。他闪身挤入。

  门内是个狭窄的后厨,昏黄的油灯下,几个学徒光着膀子,筋肉虬结的胳膊挥动厚重的剁骨刀,“哆!哆!哆!”地落在深色砧板上,肉块应声裂开,汁水飞溅。

  林德走过时,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刀落砧板的单调声响。

  领路的矮个汉子打头,两人穿过一条挂满深暗近黑风干火腿的长廊。空气里只剩下脚步踩过油腻地面的轻微摩擦声。汉子在尽头蹲下,手指抠进一块磨损厉害的地板边缘,用力一掀,厚实的木板被抬开,露出一个倾斜向下的黑洞,石阶湿冷。

  林德跟着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刻意放得轻悄。他走过拐角,感知沉静铺开,描摹着地道的走势。头顶隐约传来车轮碾过内城石板路的咕噜声,这条路斜穿过地基,越过城墙进入了内城。当领路人推开头顶另一个盖板时,凛冽但稍显浑浊的空气涌了下来。

  一个堆满麻袋谷物和粗糙木箱的巨大仓库。守在出口旁的两个壮汉手中端着沉重的弩机,冰冷的箭簇正正对着冒出来的脑袋。矮个汉子低咳一声,弩手看清是自己人,才默默放下弩身,粗壮的手指移开机栝,侧身让开通道。

  林德的视线扫过整个仓库。几十个人挤在这方空间里,空气浑浊沉闷。人群无声地分成几堆,角落里低声的交谈嗡嗡地响着。大部分面孔都绷得死紧,眼神像饿了很多天的狼,凶狠戾气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身上,只有零星几张脸还能勉强挤出些硬邦邦的笑意。

  那股压抑、狂躁,近乎凝固的杀意如同沉重粘稠的油脂,浮荡在整间仓库里,最终在熔炉的杀戮云纹中落下,再无波动。

  林德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立在人群前方那片用杂物围出的空地边缘。

  他心里赞叹了一下,在温道尔盘踞了几十年的城市里,集聚这么大一票从四面八方集合起来的复仇者,可不是那么容易,足以可见这位伯爵的不得人心。

  “齐了。”人群里挤出个蓄着枯黄八字胡的男人,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是拉塞,这次行动的实际发起人。

  看到林德站定,他在旁边众人投来的疑问眼光中开口介绍:“他是黑鸦的人。名字……”

  “黑鸦!”

  那两个字犹如冷水浇进滚沸的热油里。

  “噌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站在前排的一个独眼光头大汉猛地把腰间的阔剑抽了出来,寒光闪闪的剑尖直指林德的鼻子,吼声震得仓库顶都落灰:“黑鸦?不是都死绝了么!老子看你倒像是混进来探风的狗!”

  林德没看那明晃晃的剑锋,目光轻轻地落在拉塞脸上。

  拉塞只觉得那目光像块冰冷的石头,压得他心头一沉,正要呵斥。

  “耶斯佩,收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分量。光头耶斯佩的剑尖猛地向下一坠:“……卡尔老大。”

  一个脸上横过刀疤、脖子缠着几串粗粝兽牙的男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站在了拉塞旁边。他身材壮实,左肩明显比右肩低塌。正是领地里那些抗税者的头领卡尔。

  他的视线烙铁般落在林德脸上,嘴角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不像是笑。他随手扒开肩头脏污的皮袄领口,一道深凹如渠、边缘扭曲的旧疤狰狞地显露出来。

  “林德,记不记得?三年前,图卡斯带着你们来收‘血税’,你那一斧子。”卡尔的声音低哑如磨砂,他指着肩头的凹痕,“就差一点儿,我这膀子就没了。”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里面翻滚着压抑多年的狠厉。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卡尔身后几个铁塔般的汉子,连带刚才的光头耶斯佩,“唰啦”一下又把刚放下或半放下的兵器亮了出来,武器的寒光瞬间铺开。

  林德的目光扫过卡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只停顿了一瞬,平静地摇头:“没印象。”

  “这是斧背砸的。”他视线转回那道伤疤,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稍作停顿补充道,声音毫无波澜,“按我那会儿的习惯,如果用斧刃招呼你,你没机会站这儿说话。”

  他的目光平稳抬起,掠过面前一张张刻印着仇恨的面孔,扫过几个人群中穿着破旧镶钉皮甲、眼神同样凶悍的战士,最终停在耶斯佩那张因恼怒而涨成猪肝色的疤脸上。

  “操你妈的!”光头耶斯佩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咆哮,手腕一抖,阔剑撕裂空气,毒蛇吐信般直刺林德心口!

  就在剑尖距离林德胸口还有几寸时——

  “哼!”一声沉痛的闷哼。耶斯佩前冲的身体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猛地钉在原地。一只戴着打磨得锃亮臂甲的手扣死了他持剑的手腕,力道一错。

  光头再也捏不住剑柄,“当啷”一声脆响,阔剑直坠地面。

  剑没掉实。

  林德的影子往前无声一欺,脚尖极快地在下落剑脊侧面一勾一挑。那把沉甸甸的阔剑如同枯叶般被他巧劲带起,稳稳落在他抬起的左手里。他持剑的姿势随意,顺势后退半步,站回原地,仿佛刚才出手的并非自己。

  他向那位挺身而出胸口缀着一面盾牌和连枷徽印的骑士颔首致意:“多谢。”

  那位骑士松开耶斯佩的手腕,他打量着林德的身形没有言语,沉默地又走回原处。

  围上前的人群陷入诡异的沉默。骑士出手的果断,林德那鬼魅般取剑的姿态,一瞬间将刚才那些浮躁的敌意和质疑冻结碾碎。

  卡尔眼中汹涌的凶戾都凝滞了一瞬。

  “我只说,”卡尔看着耶斯佩捂着被捏得青紫还在发抖的手腕,那张疤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但与其说是情绪,不如说是一种认定了什么实事的冷硬,“你也确实担得起‘黑鸦’这名头。”

  林德没回应,手腕随意一抖。那把阔剑如同自己长了眼睛,“嗖”地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铛”一声斜插在耶斯佩脚边的麻袋堆里,剑柄嗡鸣轻颤。

  “够了!”另一堆人中陡然爆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一个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红脸汉子大步跨出,眼珠子赤红得像烧着的炭,那眼神几乎想生吞了在场的所有人。他是温道尔伯爵曾经‘处死’的封臣之一,马库斯。

  “拉塞!”他手指几乎戳到鼻尖,唾沫飞溅,“这号人物你们都能挖出来,看来真是搭通了天地线!”

  他目光扫过林德,扭头面向拉塞,“别扯你母亲的羊皮了!给老子说清楚的,要怎么干?要是敢耍老子耍这帮豁出命的兄弟,今晚谁也甭想站着出去!”

  “昨天伯爵已经把他城堡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送走了,”拉塞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按捺不住的亢奋还是从眼中和绷紧的下颌透了出来。

  “没有了那些恐怖的玩意,今晚就是砸破那头畜生脑袋最好的时候!”

  “放屁的老消息我们听够了!”马库斯粗暴地打断他,拳头攥得紧紧,“老子们怎么进去!”

  拉塞一个手势。一个手下快步跑到墙边,“哗啦”一声扯掉一大块烂麻布。墙上,用粗犷却清晰的线条勾勒出维内城城堡的结构草图、巡哨点位清晰标注,而一条蜿蜒的隐秘线条,从城堡内部延伸出来。

  林德的目光从图纸上划过,所有关键结构、通道入口、标记点瞬间刻入脑海。

  拉塞指着草图上一个点,正是城堡通向维内内城的大门。

  “内城支持我们的人准备好足够的车子!而且……”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复杂,“铁壁罗尔夫那边得了‘劝说’,他和他的人今晚……看不见这些!”

  这最后一句话在人群中激起一片压抑的低吼和嗡嗡的议论,那是夹杂着鄙夷与痛快的残忍笑声。敌人自己内部的背叛,总是最令人兴奋的催化剂。

  “进了门,”拉塞手指沿着草图迅速移动,重重戳在一座城堡内小院落边的建筑上——“马库斯,十分钟。那位拉斯军士--你以前的心腹,已经被人劝说再次加入你的麾下。”

  “够了!”马库斯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恶气,他大手划了个圈,“然后我就带人过来打下大门!”

  “卡尔,你和我将会从侧面突入。”拉塞点点了侧面的位置,“这里的厨房将会接受运送进去的物资,那里也能够进入城堡里的。”

  “凯伦爵士,”拉塞的语调转向尊敬,目光投向那位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骑士。他的扈从安静地拱卫在身后,是这片狂热杀气中唯一的冷静孤岛。“您的担子最重,因为我们三方都不太善于这种潜入突袭。”

  “但您不是一个人干这险活儿。我们给您找来了最好的勇士。”他指着草图上一条从城堡东侧阴影延伸出的路径,他的视线与林德短暂相交,“宰了肆虐厄德海门群山的黑伯爵的勇士,就是林德。”

  “黑鸦仅存的利爪。”

  “黑伯爵”这沉重的名号落入嘈杂低语声中,短暂的安静在仓库里蔓延开来,所有低语刹那消失。

  一道道目光再次汇聚在林德身上,之前的复杂情绪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除了难以掩藏的骇然,也有许多敬意。

  “凯伦爵士,林德先生,”拉塞指向草图深处一条隐秘通道,“我们在过了城门后,你们走右边这条林地小路过去,在城堡的侧翼有一条藏兵道。”

  林德和凯伦骑士的目光落在那条通道,里面没有描述,只有红色的涂料,

  “它通到城堡最深处,一个旧储藏室的上方夹墙。那堵墙塌过半边,有够一人钻过去的缝。想办法从里面打开通往宴会厅侧廊的门!然后接应我们!”

  拉塞再次看了下那条通道,想到情报里标注的极度危险标记,比从正面攻入还要危险。

  “这条通道不会安全,里面有什么,情报没有说明,只是说很危险。但是这条通道的进攻不可缺失,你们要尽量早点从内部突入。”

  他猛地用指关节敲在图纸最顶端那个代表主堡顶层的格子,声音尖利起来:“最后,让我们宰了那个该死的老疯子!”

  “杀……!”几十个喉咙里挤出的低咆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动,武器无声地举起,划过空气带起的微响连成一片充满死亡欲望的背景声。

  只有林德、凯伦爵士和他身后那些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扈从,静立在角落里,平静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狂热,投在仓库前方那画满死亡通路斑驳墙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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