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沙尔的声音带着些无奈,他站起身走向里屋,“但光凭我自己做不到。”
他很快回来,将一卷磨损得边缘起毛的厚实羊皮纸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粗糙的手指解开系着的细绳,小心地展开地图。这是一份详尽的维内城布局简图,线条勾勒清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墨迹和炭笔标记,几乎被各种符号覆盖。
沙尔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代表内城区和靠近中央城堡的区域。
“伯爵这几年,军队主力在他儿子莱夫勋爵带领下在外面跟其他领主对抗。城里这张网...”
他的手指又划过代表不同帮派势力范围的区块,“就靠这些玩意儿撑着。断剑帮、酒桶兄弟会、铁砧、金辉商会...再加上城务官的治安队和伯爵的密探队,拧成了现在城里这张大网。”
“我们黑鸦以前,”沙尔的声音带着自嘲,“更多替他解决那些硬骨头‘麻烦’。可现在...”
他的手指移到代表码头区边缘靠近东南角的一片区域:“断剑帮的西格伦,手已经伸进码头区,压着‘巷鼠帮’和码头的人根本没法动弹。等西格伦完全吃下码头,那么从码头到外城这部分就都是他们的眼睛耳朵,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
林德的脑中浮现出之前在码头区废墟看到的帮派冲突画面,这印证了沙尔的话。
“除此以外,断剑和酒桶也在争夺外城区的主导权。这两方背后有些人在支持。”
林德看着从码头到外城的广大区域,还有那些涉及到的人或者团伙,心里有了些想法。
“不过最近奇怪的是,”沙尔的手指又点了点内城区代表“铁砧”和“金辉商会”的区域,“这两个自从黑鸦没了之后反倒安静起来了,没有了什么动静。但他们把内外城之间的口子捂得死死的,消息很难透进去。”
他看向林德,“这两天城门码头查得很严,尤其针对年轻人和小女孩。但从城堡到内城,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代表的问题很大。”
林德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落在内城那两个被重点标注的势力上。
“他们的反常举动,本身就透着蹊跷。”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两个点,“还是需要你多费费心,我觉得需要看看他们的动静。”
林德想起来一个名字,“你对卡罗尔爵士了解多少?
“这位我知道,团长的朋友,应该说是很多人的朋友。擅长处理各种外交或人际交往,你想找他?”
“不,这位爵士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我跟他在山里见过,第一次见面我就把剑架到他脖子上。”
林德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位爵士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虽然爵士很表现的很慌张,但是他的心跳并没有变化,我当时在帐篷外听他讲了些东西。”
沙尔表情严肃起来,他意识到这位爵士的不同。
“卡罗尔的话很有意思,他想要表达些什么给我。”林德眼中浮起光芒,想到了卡罗尔临走前对他发起的邀请。
“你发动一下那些比较关键的消息渠道吧,查查他。我觉得会有些不一样的结果”
“我自己乱了阵脚,没敢动用那些风险大情报准的线,只想等着你们回来再说。”沙尔脸上露出惭色。
“哪怕黑鸦人员齐全,也没法正面攻破那个城堡吧。”林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地图上,他伸出手指,点在城堡核心的位置,“有没有路子,能让我混进城堡?比如...城门的守卫?”
“不可能!内城到城堡之间那道一道大门,”沙尔斩钉截铁地摇头,手指点在城堡前唯一的陆路通道——一道标记的城门的位置,“守内城门的是‘铁壁’罗尔夫和他的卫队。别说人,连只耗子想混进去都难!”
“城堡其他方向呢?比如后面?”
“后面?”沙尔脸上露出你太天真的表情,“那是条连鸟都飞不过的深沟,悬崖峭壁比内城墙还高。上面还有瞭望塔和巡逻队,一天十二个漏时都有人盯着,连只苍蝇飞上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重重叹了口气,“爬上去?除非你会飞!”
林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代表城堡后部悬崖的粗略线条上,沉默了几秒:“只要不是刀削的九十度,总有机会。这条路,我有空得去看看。”
他将手指滑向地图上代表巷鼠帮的势力范围:“这个帮派,我看他们被压的那么惨,有没有可能...用上他们?”
沙尔嗤笑一声,充满讽刺:“不行。自从巷鼠之前那些打拼的人死光了,现在留下的都是些真老鼠,他们自身都难保。”
“断剑帮、酒桶兄弟会还有那些参与过覆灭黑鸦的组织或者人,我需要他们的情报,包括核心成员活动规律和老巢位置的情报。”林德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沙尔的回答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抬起眼,看向沙尔,声音平静带着决断:“我们先收点利息,也斩断温道尔的耳目。”
“这座城市是他的老巢,我们就一点点把他肢解掉,造成足够的伤害和混乱,那时候就有机会面对他。那时候就是复仇的时间。”
沙尔点点头,他的心里变的火热起来,现在虽然不能直接杀了主使者,但是一点点砍掉他的手指头,这样也很好。
“我把团长,还有能辨认出来的几个兄弟的头...带回来了。在城外找了个安全地方藏着。”林德看着沙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死气,便把这个说了出来。
“你...”沙尔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嘶哑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你把...团长...带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德,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个小子经历生死,最后竟然还把团长和一部分兄弟的头颅带了回来。
这是何等的...壮举。沙尔一时间愣住了。
林德转过身,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沙尔的目光在林德年轻坚毅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眼里的剧烈风暴最终缓缓平息,沉淀为平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站起身走向墙角一个矮柜,拿出里面的食物和水:“林德...你做得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他仰了仰头,似乎在控制着什么,“我去做饭。晚上,你带我去...看看他们。”
“出城恐怕不太容易,城门那些地方封的太死,从河里游过去对你来说有点难。”林德提醒沙尔一句。
“有大道就有鼠道,我去安排就行了。”沙尔解释了一句,就不在多说什么,转身去开火做饭。
“好。”林德简洁地应道,走到角落一张铺着旧毯子的矮榻边,“麻烦你了。我去眯会,昨天到现在,没怎么合眼。”
他脱下斗篷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