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
“你说他们手上戴了手环?”
“不可能!雪姨不可能看走眼的!”
袁大海家门外。
早已等候多时的马雪琴一行人,几张脸上震撼无比,像是天塌下来。
“嗯,我看了,三个人手上都有。”
袁大海再一次确定。
“不信你们可以自己进去看,再说我既然都冒险进门了,有什么骗你们的必要,要不是他们手上有手环,我肯定已经把枪都给拿出来了。”
沉默。
马雪琴几人,脸色难看的沉默。
乐园那边他们已经沟通好,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本想提前铺垫铺垫,把几人的武器缴了,多挣点表现分,没想到这一下竟然是看走眼了?
“操!管球那么多!”
剃光眉毛的孙成,低声咒骂。
他站到门口,手里攥一把尖刀,目露凶光。
“有枪又咋了,反正几个都在睡觉,咱们进去抹了那两个男人的脖子,剩下一个女人不随便收拾。”
见他要开门,另一人赶紧上前拉住。
“成哥别冲动,他们是调查队的人,就算咱们弄得过,乐园也不敢收那女人啊,再有,如果弄了他们,甭说咱几个,这万锦苑都得被推平咯。”
“妈的!那咋办!”
孙成在门口来回踱步,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意思,只能让乐园的人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雪姨的脸往哪搁?”
低声争论中,气氛焦灼。
焦灼中,几个年轻人又通通看向马雪琴,指望这老谋深算的军师出点主意。
没想到在几束期待的目光下,马雪琴竟然只是叹一口气,摇摇头:
“没办法,调查队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乐园那边我会去赔罪,提早发现总比把命搭进去强...
这回幸好有袁大哥帮忙,不然到时候真弄起来就麻烦了,咱们弄不弄得过,后续都得遭殃。”
马雪琴说着。
招呼几人收起武器,就此离开。
几个年轻人脸上虽有不甘,却也想不到更好办法,只能照办。
不过。
在转身离开之前,马雪琴忽然回头,随口朝袁大海一问:
“对了袁大哥,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那白色手环不发光,在晚上可不明显,是不是戴着个手表你给看错了?”
“不可能,离那么近,我肯定没看错。”
“真没看错?”
“啊,放心,我两只眼睛都五点零的。”
袁大海一本正经。
“那手环长啥样你说说。”
“白色的,差不多这么宽,就戴在右手。”
袁大海答的相当流利。
甚至,他还按照自己的想象,两指并拢着比划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
马雪琴却脸色一冷,招呼几人将他按倒在地。
“袁厨子你他妈敢耍我们?”
惊慌之中,袁大海被突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艰难抬起头,只看到马雪琴蹲在他面前,表情狰狞。
“手环哪里来的白色?我在乐园见了几十个手环,只有他妈的黑色!”
袁大海愣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设计了。
根本没见过真正手环的他,只能按照马雪琴的说法描述。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会看走眼,那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兵,说,为什么帮着几个土匪撒谎?”
“他们送了我儿子回来...”
袁大海梗着脖子。
动作硬气,声音却又止不住的颤抖。
“我肯定阳阳不是他们拐走的,所以他们就算是土匪,也是好土匪...”
“管他好的坏的,你他妈是不想过吃饱饭的好日子了?”
“我想,但我更不想恩将仇报。”
“哟,那你还挺高尚?”
马雪琴冷笑一声,朝旁边人招呼。
“来,小成,拉他起来。”
孙成狞笑着上前,用刀架在袁大海脖子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这样。”
马雪琴用手,轻轻拍着袁大海的脸。
被刀架着,那脸上本就不多的硬气荡然无存,只剩惊恐,连拍上去的手感都软了几分。
“看在街坊一场,我暂时不追究你,现在,你乖乖带我们进去找土匪,把他们叫出卧室,就说你儿子身上疼,问他们拿药,我们在门口一个一个的解决。”
“这...”
袁大海刚要摇头,却被马雪琴捏住脸,动弹不得。
“如果你配合,我当着这么多人答应你,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如果你不配合,等收拾了几个土匪,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就算你不怕死,但你最好想想你儿子,你老婆...”
“呵呵,雪姨,我看用不着等以后,如果他敢耍花招,咱们先把他给弄了再说!”
孙成咬牙切齿。
作为一个蠢人,他最恨的就是欺骗。
眼下对骗他的袁大海,他早就已经恨的牙痒痒。
随着他手上刀口压迫,袁大海感觉脖子下边一丝刺痛,赶紧点头答应。
“好,好,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几人对视一眼,欣然同意。
当然,刀还是架在袁大海脖子上。
“没办法,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袁大海喃喃自语。
一想到待会儿自家卧室里要发生什么,他就吓的两腿打颤,走路都哆嗦。
十年来,这种场面他不是没见过,只不过之前都只是远远的偷看,他从来没有参与其中过。
“看你那怂样,怪不得小区里都叫你袁大怂!”
身后,传来不知哪个小伙的嘲讽。
这声音,袁大海不光不在乎,甚至早就听腻。
「怂货」。
「窝囊废」。
「缩头王八」。
为了活命,为了保全家人,他早就把尊严这种东西抛了个干净。
如果磕头下跪能换来一顿饱饭,他能跪三天三夜。
如果忘恩负义一次能保住小命,他宁愿做个小人。
“哪个房间?”
“次卧,就这里。”
袁大海领着一行人,颤颤巍巍的穿过客厅,来到次卧门口。
回过头。
昏暗灯火中,他看到身后众人手里拿着砍刀或斧头,个个面露凶光。
再转回来。
隔着那扇紧闭房门,他手指颤抖着打在把手上,轻轻转动。
转动。
转动。
几乎听不到的咔嚓一声,在转到某个角度的瞬间,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发狂一样大喊:
“都起来!有人要杀...”
话没说完。
架在他脖子旁边的砍刀就已经刺入,让他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脖颈微凉,然后是血的腥甜。
随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恍惚中又被谁踹了一脚,视野翻滚着模糊。
弥留之际。
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多年来积累脑中的怯懦画面,而是他十六岁那年夏天的某个下午。
河边,顶着大太阳,他跟人打了一架。
原因已经记不得。
他只记得,那一场惨烈的胜利后,他从地上爬起,光着脚在河岸上狂奔大笑,鼻青脸肿,却也踩着硌脚的石头大喊。
“赢了...”
“是老子赢了...”
声音因为血液倒灌而模糊。
久违的畅快中,袁大海缓缓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