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海陷入沉默。
虽然他并不信马雪琴的话,但多年来养成的谨慎直觉,让他又不得不多想一些。
看着老婆怀里睡得正香的自己儿子,想到什么后,他又问:
“照你这么说,我儿子是他们送回来的,如果他们真是土匪,会有这么好心?”
“儿子?他们带来那小孩是你儿子?”
对讲机那边,马雪琴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她倒是知道袁大海之前有个儿子,三年前确实也丢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就是这帮人带来的那发育不良的小孩。
眼珠子滴溜一转,她整理思路,再开口时声音又紧张几分。
“哎哟!袁大哥,他们这是要吃绝户啊!要我说,当年你儿子说不定就是他们给拐走的,现在他们回来,就是要杀人灭口,把你家吃干抹净呐这是!”
听到这话,袁大海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这肯定不对。
阳阳跟这帮人相处的感觉,他看在眼里,绝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不可能吗?
硬要说的话,他也拿不太准。
毕竟阳阳在外的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至少看那精神状态,应该是经历了他难以想象的事情,他也没敢问。
这么说起来,之前他问李非关于阳阳的舌头时,李非那态度好像确实不太爽快。
还有。
刚才闲聊时,李非竟然有意无意找他打听调查队的事情。
按理说,调查队的事情,不应该是军爷自己门清吗?
“袁大哥啊。”
没有留给袁大海太多思考时间,马雪琴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也不用太怕,你知道我在乐园那边有些关系,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系他们了,等乐园的人过来,你放心,这几个土匪没一个跑得掉...”
“乐园?你是要把那女人卖去乐园?”
袁大海眉头紧锁。
乐园的事情他当然听说过,卖进去的女人那下场,不用想也知道很惨。
“那当然,这种没人性的土匪,卖去乐园算是为民除害,咱们还能分点好处,哪里不好?”
“这...”
袁大海表情复杂。
回想起来,街坊之间好像确实传过。
说这马雪琴,是乐园插在他们小区的眼线。
每天在小区里,就是打听女人藏在哪栋楼哪一家...
搞清楚这些后,马雪琴就会通风报信,让乐园的人来给抓走,从中获利...
怪不得平日里打交道,他总感觉街坊们,都隐隐害怕这马雪琴,原来这事情还真没瞎传。
“不过,现在有一个小麻烦不好解决,也不是不好解决,只是需要咱们先帮乐园那边铺垫铺垫。”
“什么麻烦?”
袁大海问。
“他们有枪,乐园的人来了过后,直接拿下还好说,要是真和他们火并起来,我怕连累到街坊邻居,更怕伤到你家里人。”
“所以你是要我...”
“半夜趁土匪些睡着了,进去把他们的枪全都卸咯,事后,肯定有你一计头功。”
“这...”
“乐园那边出手大方你是知道的,这么一个稀有品种的女人交过去,多的不说,我保你三年内不愁吃喝。
你想想,你家阳阳都饿成皮包骨了,不得补补?不说你儿子,就说你老婆辛苦这么多年跟你,也该过几天好日子,对不?”
「老婆」。
「儿子」。
这话,终于是让袁大海眼神闪动。
看向身旁陈芳,陈芳眼神复杂的朝他摇头。
摇头的意思他明白,不是不信马雪琴,刚才这些话都听在耳里,也有几分道理,摇头只是怕他真的为此冒险。
沉默中,袁大海思绪愈发混乱。
没等他想清楚,对讲机又一次响起。
和先前不同,马雪琴声音不再逼迫,反而多了几分随性。
“算了,老袁,跟你说这么多你要是还听不进去,往后也就不能再赖我了...
那就这样吧,反正乐园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跟你透个气,我们准备凌晨三点动手,不管你帮忙铺垫还是不铺垫,最后结果都是一样,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了。”
说完这些,马雪琴就不再多说。
之后。
袁大海坐在床边,两只手捧着对讲机,表情复杂的坐了好久。
在陈芳同样复杂的眼神中,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想说些什么,却又缓缓放下。
再拿起,再放下。
“大海,咱们还是别淌这浑水了,他们要打要弄,跟咱们没关系。”
陈芳拉住他,将对讲机放回床头。
“人在咱们家里住着呢,能没关系吗?”
袁大海抹一把脸。
不是轻轻抹,而是五根手指用力揉搓,试图将那深刻皱纹,和心中犹豫一齐抚平。
又沉默半晌,他再抬头时,眼中只剩决绝。
...
...
深夜。
等袁大海穿好衣服,出卧室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他拿一把手电,蹑手蹑脚的站到次卧门口,用手握住把手轻轻转动,悄无声息的将门隙开一缝,朝里小声唤道。
“军爷?”
“睡了吗军爷?我有点事找你们...”
他音量控制的恰到好处。
如果李非一行人已经睡着,那就不会应答,如果没睡,那他这也不算是半夜闯门。
“军爷?”
“军爷?”
看来是睡了。
确认这一点后,袁大海因为紧张,而咽一口唾沫。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却又让他冒汗更多,还没进门,就连后背都已经打湿。
回想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好多年前外出搜东西时,撞见几个腐化者杀人,他缩在一辆车底下,尿都吓出来几滴...
开门。
用两只手提着门把手,稍微发力向上提起,再开门。
他自己家的门他很清楚,这么开门,合页不受力,不会有任何声音。
事实也是如此。
等他屏住呼吸开门进去,看到李非三人果然睡的正沉。
想来也是。
辛苦赶了一天路,他儿子吃完饭就睡到现在,这几人也肯定早就累的不行。
不光是人,就连那大土狗也缩在墙角,发出轻微鼾声。
“呼...”
在门口又站了几秒钟,确定没有任何人有醒来的迹象后,袁大海长舒一口气。
借着那昏暗的台灯光线,他扫视一圈,看到那些长枪短枪都堆放在屋内一角,还有那三个装满物资的行军包,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装备。
都是好东西。
“手环...”
袁大海看向离他最近的大光头。
其身材壮的夸张,睡在一张尼龙面料的地铺上,姿势大开大合,像是在梦里做舒展运动。
在那粗壮手臂的末端,先前一直遮的严严实实的手腕,现在终于是暴露在外。
“没有手环。”
袁大海眼神颤动。
喉结滚动一下,他看向另外二人。
那像是男人的女人,手上也没有,那领头的,全身缩在睡袋里,看不见手腕。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无需再进一步求证。
“果然没有手环,马雪琴说的没错,他们不是调查队的人,是土匪。”
袁大海心中震撼。
又在门口站了好久后,他默默退出房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