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公路上,脚步声此起彼伏。
和山里的泥巴路不同,走在这水泥地上,几人脚上登山靴有节奏的各自响动,声音坚硬清脆,好像在打鼓。
牛三每走一段路,都会回头看一眼队伍后方...
那脚步紧凑却仍旧掉队的瘦小身影。
眉头紧皱,眼神犹豫。
再三纠结过后,他终于是找到李非。
“要不俺去帮他背点?那小身板背那么大一包,看得俺难受。”
“算了,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先让他背点,慢慢习惯过后我们减轻重量。”
“行,那等中午他走不动了,俺再背他。”
“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你转变这么多,昨天下午不还说要把他给放生了吗?”
“嘿嘿,情况有变。”
“是不是看上人家做菜的手艺了?”
“那倒不是,俺没那么势利,你当成俺力气多就行了,之前进山不也是俺背的你。”
牛三嘿嘿笑着。
他神经大条,一觉醒来,昨晚的不安似乎完全清空。
和他闲扯几句,李非转过头,看向二人刚才谈论的小哑巴。
此时。
晨光之中,队伍最后方,小哑巴正背着一个布口袋,走的气喘吁吁。
那瘦小身躯,配上那宽大衣服,再配上压在其背上的口袋...
让李非想起上一世,那些背着铁块一样书包去上学的小孩。
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怜。
不过。
这并非是一行人力气不够,几人也没有使用童工的习惯。
这么做,只是因为小哑巴自己要求。
‘啊唔。’
‘啊唔唔,啊唔!’
‘啊唔...’
早上出门时,小哑巴就是拖着那装满食材的大口袋,这么跟李非争辩的。
当时,见他争的面红耳赤,态度坚决,李非也拗不过,便只好让他这样一直走到现在。
其中逻辑,李非当然明白。
换位思考,小哑巴看见三人身上都是大包小包,连贰筒身上都挂了两个大口袋,如果他身上什么都不背,会让他感觉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而在张诚这里,没用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被吃掉。
道理就这么简单。
不过。
话是这么说,李非也很愿意让小哑巴出些力气,换些内心的安全感,只是现在这情况,这小孩明显是有点吃不消了。
“这样,要不你让贰筒去帮他背点?”
李非看向另一侧的佘青青。
“贰筒?为什么?”
佘青青面露疑色,没能理解其中意思。
“我早上试过了,正常说不怎么管用,小孩都喜欢狗,让贰筒去,说不定他愿意分点东西给贰筒背。”
“还有这种事?行吧,我试试。”
佘青青将信将疑的点头。
不用她指挥,能听懂人话的贰筒已经掉转头过去,在小哑巴周身来回磨蹭。
“汪汪~”
贰筒叫声欢快,懂事的将狗头伸过去,就顶在小哑巴手边。
在几人期待的注视下,小哑巴犹豫片刻,伸手出去碰碰狗头,很快又缩回来。
试探几次,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才将手放在贰筒头上,轻轻揉搓。
等到他习惯过后,贰筒才慢慢绕到其背后,用嘴将他背上大包扯下,衔在嘴里走在旁边。
“成了!我操李非,你真是个育儿专家!”
牛三小声惊呼。
“这不是贰筒的功劳吗?”
佘青青则是为贰筒邀功。
“行了,别盯着看,小心他又把那包抢回去自己背。”
李非得意一笑,回过头来,继续往前。
一边走,他一边扫过周围路面。
“都看仔细点,别错过了。”
他朝二人这样提醒。
一行人在找的是「车轮印」,这是他们追踪环子的唯一手段。
当然。
张诚提到过,昌江市的乐园里就有环子。
但那里的环子,和他们要找的「总长」,可能并不是同一帮人。
保险起见,他们觉得最好还是跟着车轮印走,确定那仇人是真的去了昌江市,而不是半路拐去了其他地方。
问题是。
公路不比山路,人脚踩上去邦邦硬,车轮自然也留不下太多痕迹。
今早从别墅出来后,他们一直走在这条公路上,这条路也确实通往昌江市,只是路上车轮印断断续续,让几人心里没个底。
好在。
又走了半小时,就在一行人以为哪里出差错时,惊喜出现。
靠近山体的一节公路上,铺满滑落的黄土。
被压实后的黄土,仿佛拓印机器,将碾过的车轮清晰印下。
有大有小,错落有致。
李非快步上前,仔细比对。
“没错,这就是双河村的那一帮人。”
至此。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坚定,脚步加快。
...
...
“动作都麻利点!”
“天黑之前如果弄不好,所有人都得在这里过夜!”
“要是让老子逮着哪个磨洋工,害老子在荒郊野岭睡帐篷的,老子决不轻饶!”
吆喝声中。
范耀东小队驻扎过的营地里,士兵打扮的人们忙前忙后,动作飞快。
只有一人除外。
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人,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靠在一颗布满弹痕的大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的轻松惬意。
作为这支「搜救队」的队长,段德广和队员不同,他不忙活任何事,只是嘴皮子上下翻飞,眼神不断扫过忙碌的队员们,以确保没有人任何人在偷懒。
终于。
两个小时后,下午三点。
在阳光逐渐昏黄,他脸上也逐渐烦躁时,一个寸头的年轻队员快步跑到他跟前,中气十足的报告。
“报告队长,现场情况已经基本摸清,请求汇报。”
“吼那么大声干嘛,怕我听不见啊?”
躺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甚至已经偷偷睡过一觉的段德广,缓缓睁眼。
“说。”
“根据调查,该小队为侦查小队的标准配置,一共六名队员,其中,包括队长在内的五名成员,尸体都已经找到,被埋在营地中央,已经有中等腐败迹象。
根据身份核实,我们确认其分别是小队长范耀东,编号C84,队员分别是机枪手E66,狙击手E13,队医D90...”
“你他妈跟我报菜名呢?说重点。”
段德广不耐烦的打断。
似乎对此早已习惯的寸头队员,脸色并无变化,而是立马切入重点。
“其中有一人尸体没能找到,是突击手E27。”
“哈?他现在定位在哪?”
“定位已经失效,最后信号来自双河村,六天前晚上六点十五分。”
“那不就是总长去的那天晚上?”
“是的。”
寸头队员点头。
看着眼前段德广陷入沉思,考虑过后,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刚冒出半句话就被打断。
“舅,我觉得这次情况...”
“跟你说多少回了,在外头叫我队长,实在不行叫我B05也行,别舅舅舅的。”
段德广瞥一眼周围。
确认其他队员正在善后,应该是没听到二人谈话后,他才转过头来。
“又有啥想法,有屁快放。”
“队长,我感觉这次情况不对。”
周正凑上前来,压低声音。
“阵亡的队长C84脖子上有一个明显弹孔,无法确定是否致命伤,但那弹头是出自咱们的枪。”
“入射角度呢?”
“是从背后偷袭,但开枪那人枪法很好,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夺枪袭击。”
“你的意思是,是那失踪的E27干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有意思...”
至此。
段德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逃兵?
真是逃兵?
理论上,要破坏手环逃走并非难事,但要真这么做,只能说明那家伙是脑子出了毛病。
还是说,其已经腐化?
不,应该不是腐化那么简单。
哨站的定期体检,会提前预防绝大部分的腐化可能,就算那E27真已经腐化,更优选明显是继续潜伏,而不是立即暴露杀人。
那是怎么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