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地下层，烛火摇曳。

　　林小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面前的石桌上摊开十七本账册。纸质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洞。两名协助的弟子趴在旁边，已经睡着一会儿了。

　　这是他们通宵的第七个时辰。

　　“找到了。”林小夏的声音沙哑，但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指着三本不同年份的账册，上面都有一笔相似的记录：

　　“甲辰年六月，丹峰采购‘血灵芝’三株，单价八百灵石，供货商‘百草堂’。”

　　“丙午年九月，丹峰采购‘血灵芝’五株，单价九百灵石，供货商‘百草堂’。”

　　“戊申年三月，丹峰采购‘血灵芝’四株，单价一千灵石，供货商‘百草堂’。”

　　看似正常的价格波动，但——

　　“你们看这里。”林小夏调出昨晚用数据显化术制作的“灵药价格指数趋势图”，“过去十年，血灵芝的市场均价稳定在六百到七百灵石之间。只有这三个时间点，价格异常飙升。”

　　“可能是品质不同？”一名刚醒来的弟子揉着眼睛问。

　　“我问过灵植峰的师兄。”林小夏调出另一份数据，“血灵芝按年份分三等：百年以下，三百灵石；百年至三百年，五百灵石；三百年以上，七百灵石。八百以上的，除非是五百年以上的极品——但极品血灵芝十年难遇一株，怎么可能连续三年采购？”

　　她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白石板（临时替代白板）上画关系图：

　　“百草堂——丹峰采购执事王贵——丹阳子长老。”

　　线条连接，形成一个三角。

　　“现在的问题是，”林小夏眼神锐利，“百草堂是什么背景？王贵和丹阳子之间，除了上下级，还有什么关系？”

　　一名弟子犹豫道：“师兄，坊间有传闻……说王执事是丹阳子长老的远房侄孙。”

　　林小夏眼睛一亮：“亲属关系？那就更可疑了。赵铁柱那边有消息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赵铁柱气喘吁吁地冲进地下室，手里攥着一枚玉简。

　　“师兄！坊市有发现！”

　　林小夏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赵铁柱的“调查报告”做得很粗糙，但关键信息都有：他假装要买大量凝气丹，问了七家药铺。其中五家报价五十到五十五灵石，两家报价六十灵石。但当他说“我听说百草堂卖六十五，你们怎么便宜这么多”时，那两家六十灵石的掌柜表情明显不自然。

　　“有一家掌柜悄悄跟我说，”赵铁柱压低声音，“‘百草堂的东西，劝你别碰。那家的账……水深’。”

　　“还有呢？”

　　“我后来又去黑市转了一圈。”赵铁柱声音更低了，“黑市里流通的凝气丹，只要四十灵石。我问为什么这么便宜，卖家说‘这是从大宗门流出来的次品，但药效不差’。”

　　林小夏心脏一跳。

　　“能搞到样品吗？”

　　赵铁柱摇头：“黑市的人很警惕，我说要买，他们让我等三天，说要‘调货’。”

　　调货。这意味着黑市的丹药，不是常备库存，而是有稳定供应链——很可能就是“大宗门内部流出”。

　　林小夏快速整合信息：

　　1.

　　丹峰采购价虚高（65灵石 vs市场价50-55）

　　2.

　　3.

　　采购执事王贵与丹阳子有亲属关系

　　4.

　　5.

　　供货商百草堂风评可疑

　　6.

　　7.

　　黑市有疑似从宗门流出的低价丹药

　　8.

　　“还差一个关键证据。”她喃喃道，“采购的丹药，到底去了哪里？是被弟子正常消耗了，还是……流向了黑市？”

　　要查这个，需要丹峰内部的详细领用记录。但丹阳子肯定不会给。

　　林小夏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在地球时，她处理过类似的供应链舞弊案：采购高价买入，实际接收次品，差价落入私囊，次品再通过其他渠道低价卖出，二次获利。

　　“如果真是这样……”她睁开眼，“那么丹峰仓库的实际库存，和账面上的库存，一定有差额。”

　　但要查库存，需要实地盘点。这需要宗主手令，而且必须突击检查，否则对方会做假账。

　　“赵铁柱，”她起身，“跟我去事务堂。其他人继续查账，重点关注所有百草堂的交易记录，用我教你们的VLOOKUP灵纹，匹配出所有相关人员和日期。”

　　“是！”

　　走出藏书阁时，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未散，空气清冷。

　　林小夏揉了揉太阳穴，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极限——连续高强度工作近二十个时辰，灵力已经见底。丹田处那团稀薄的灵力漩涡，旋转得越来越慢。

　　她尝试调用系统奖励的“数据灵力转化模块”，在心中默念：

　　=SUM(灵力恢复)

　　一缕微弱的清凉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渗入经脉。效果有，但很慢——大概只相当于正常打坐恢复速度的1.5倍。

　　“看来需要更高级的函数……”她正想着，腰间玉牌忽然剧烈发烫。

　　不是固定通讯时间。

　　是紧急信号。

　　林小夏立刻激活玉牌：“喂？”

　　“林小夏！”凌云霄的声音罕见地急促，“立刻找安全地方！有人在用神识扫描汝的身体——不，是扫描吾原本的身体！至少金丹期修为！”

　　林小夏浑身一僵，下意识环顾四周。

　　山道寂静，只有晨雾流淌。

　　“在哪里？几个人？”她压低声音，闪身躲进路旁竹林。

　　“神识源头在东北方向，距离……约三里。只有一人，但气息隐匿得很好，若非吾对神识波动敏感，根本察觉不到。”凌云霄顿了顿，“此人扫描得很仔细，重点在丹田和识海——他在确认‘凌云霄’的修为状态和元神完整性。”

　　林小夏心脏狂跳：“丹阳子的人？还是玄寂长老？”

　　“不确定。但来者不善。汝现在何处？”

　　“刚从藏书阁出来，在回事务堂的路上。”

　　“立刻改道，去人多的地方。主峰广场，或者传功阁。不要单独行动。”

　　林小夏转身就往主峰方向走，但刚走两步，又停住了。

　　“不行。”她咬牙，“如果对方真是来确认我虚实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得主动应对。”

　　“汝想如何？”

　　“将计就计。”林小夏眼中闪过决断，“既然他想确认‘凌云霄’是不是真的修为大跌，那就让他确认。”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本就稀薄的灵力，故意让运转出现一丝滞涩——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毫不费力。同时，她放开部分识海防御，让那股探查的神识能“看”到更深处：丹田灵力稀薄，元神波动异常，与肉身融合度低……

　　果然，那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后，缓缓退去。

　　“他走了。”凌云霄的声音传来，“但神识里带着……满意。看来他很乐见汝修为大跌的状态。”

　　林小夏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说明什么？”她问。

　　“说明有人希望‘凌云霄’废掉，或者至少……暂时构不成威胁。”凌云霄沉吟，“汝的调查触碰到某些人的痛处了。小心，接下来可能会有更直接的手段。”

　　“明白。”林小夏擦掉额头的汗，“你那边呢？怎么样？”

　　“吾……”凌云霄的声音忽然变得古怪，“吾这边也遇到麻烦了。”

　　“什么？”

　　“汝那个上司王总，今天带来一个甲方的新需求。”凌云霄的语气里混杂着崩溃和荒谬，“他们说看了吾昨日汇报用的‘修真美学风格’PPT，非常喜欢，要求我们为他们的新产品——一款枸杞养生茶——做全套品牌设计，主题是‘仙侠养生，道法自然’。 deadline，三天。”

　　林小夏：“……”

　　“他们还发来参考图，”凌云霄继续说，“是那种……穿着暴露的古装女子捧着一杯茶的劣质网图。要求是‘要仙气，要高端，但也要接地气，最好能带货’。”

　　林小夏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能搞定吗？”她问。

　　“能是能，”凌云霄咬牙切齿，“但这是对美学的亵渎！将‘道法自然’与‘带货’结合？将‘仙气’用于推销枸杞茶？此界商业逻辑，实在……不可理喻！”

　　林小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凌云霄不满。

　　“没什么，”林小夏摇头，“就是觉得……我们俩，一个在修真界教人用Excel，一个在地球教人修真美学，都挺魔幻的。”

　　凌云霄沉默片刻，也低笑了一声：“确实。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吾会想办法在商业与美学间找平衡点。倒是汝——今日务必小心。必要时，可去找玄清长老。此人可信。”

　　“知道了。你也是，别跟甲方吵架。他们付钱，他们说了算。”

　　“哼，吾尽量。”

　　通讯结束。

　　林小夏走出竹林，看向东北方向——那是刚才神识传来的方向。

　　雾气深处，似乎有飞檐一角。

　　那是……执法堂的方向？

　　她眯起眼睛。

　　看来青云宗这潭水，比她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