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剑峰听涛小筑。

　　林小夏疲惫地推开门，点亮烛火。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一个书架。书架上除了剑法典籍，还有几卷画轴——那是凌云霄的作品，山水写意，笔触空灵。

　　她没心思欣赏，瘫坐在蒲团上。

　　今天消耗太大了：维持数据显化术、追踪黑市、应对叶辰、还要时刻伪装。体内灵力已经见底，丹田处空空荡荡。

　　她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尝试吸收。

　　效果微乎其微——灵魂与肉身融合度低，导致灵力转化效率也低。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满状态，至少需要三天。

　　“麻烦了。”她喃喃道。

　　明天还要继续调查，还要培训弟子，还要应付可能的新威胁……这种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腰间玉牌发烫。

　　戌时通讯。

　　她激活玉牌，还没开口，凌云霄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林小夏！汝是不是又逞强了？！吾感觉到丹田空虚得厉害！汝今日到底做了什么？！”

　　林小夏苦笑：“没什么，就是去黑市转了一圈，差点打起来，被玄清长老救了。”

　　“黑市？！”凌云霄声音拔高，“汝一个筑基期——不，现在连筑基期实力都没有，去黑市做什么？！”

　　“查案。”林小夏简单说了今天的事：VLOOKUP发现关联、黑市交易确认、叶辰寻衅。

　　凌云霄沉默片刻。

　　“丹药呢？”他问。

　　“什么？”

　　“汝从黑市拿到的丹药。给吾看看。”

　　林小夏一愣：“怎么看？你又不在——”

　　“通过玉牌。”凌云霄说，“此玉牌是系统产物，有部分‘神识投影’功能。汝将丹药放在玉牌旁，集中精神想象它的模样、气味、质感，吾能感知到。”

　　林小夏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

　　她取出那瓶凝气丹，放在玉牌旁，闭目凝神，在脑海中构建丹药的完整信息：颜色、丹纹、药香、云纹标记、瓶内刻痕……

　　三息后，凌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实是丹峰出品。而且……这不是次品。”

　　“什么？”

　　“这是正品凝气丹，成色上等。”凌云霄语气肯定，“但瓶底的云纹，是用‘拓印法’复制的，不是炼丹时直接烙印。瓶内刻痕也是后加的。”

　　林小夏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云霄缓缓道，“有人用正品丹药，伪装成‘次品流出’，在黑市低价售卖。这样既能赚差价，又不会因为流出劣质丹药而损害宗门声誉——毕竟买黑市丹药的人，不会指望它是正品。”

　　“那他们怎么获利？正品成本就高，低价卖不是亏吗？”

　　“除非……”凌云霄顿了顿，“他们的正品丹药，根本没成本。”

　　林小夏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他们用虚高的采购价做账，实际采购的是次品或平价丹药，然后从库存里偷出正品，到黑市卖？”

　　“或者更简单：他们报高价采购，实际根本没有采购那么多。多报的部分，直接从库存里‘调拨’到黑市。账面上，库存正常减少（因为被弟子领用了）；实际上，减少的库存变成了黑市的货。”

　　林小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是这样，那涉及的金额就大了——虚报采购价赚一笔，黑市销赃再赚一笔。双倍获利。

　　“我需要证据。”她说，“仓库的实际库存，和账面对不上。”

　　“那就去查库存。”

　　“丹阳子不会让我查。”

　　“那就……”凌云霄忽然笑了，“用汝最擅长的方式。”

　　“什么？”

　　“数据。”凌云霄说，“汝不是有各峰弟子的丹药领用记录吗？用汝的Excel——不，用汝的‘数据显化术’，做一个‘理论库存模型’。”

　　林小夏眼睛亮了。

　　对啊！她不需要实际盘点，只需要用数据推算！

　　已知条件：

　　·

　　期初库存（去年的年终盘点数据，藏书阁有存档）

　　·

　　·

　　本期采购入库（账面上有）

　　·

　　·

　　本期弟子领用（任务堂有记录）

　　·

　　·

　　本期损耗（理论上很小）

　　·

　　那么：

　　理论期末库存=期初库存+采购入库-弟子领用-损耗

　　如果丹峰的实际库存（哪怕不公开，他们内部肯定有数）远小于理论值，那就说明有问题！

　　“我明天就做！”林小夏兴奋道。

　　“还有，”凌云霄补充，“汝那个什么VLOOKUP，继续深挖。把所有和百草堂有关的人都找出来，包括他们的亲属、朋友、交易对象。做一个关系网络图。”

　　“已经在做了。”

　　“很好。”凌云霄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了些，“对了，吾改良了那个‘五行养生粥’的配方，加入了汝那个世界的‘燕麦’和‘奇亚籽’。晚上记得吃，对灵力恢复有帮助。”

　　林小夏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有燕麦？”

　　“猜的。”凌云霄轻描淡写，“修真界也有类似作物。好了，吾要继续对付那个枸杞养生茶的设计了——甲方刚刚发来新需求，要求加入‘御剑飞行送货’的动画概念。真是……创意贫乏得令人发指。”

　　林小夏忍不住笑出声。

　　“辛苦了。”她说。

　　“彼此彼此。”凌云霄顿了顿，“还有，那个叶辰……小心点。天剑宗的人睚眦必报。他今天丢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了。”

　　通讯结束。

　　林小夏收起玉牌，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星光点点。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笔，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1.

　　建立丹峰理论库存模型（优先级：最高）

　　2.

　　3.

　　完成百草堂关系网络图

　　4.

　　5.

　　继续培训弟子，教他们IF函数和条件格式

　　6.

　　7.

　　找玄清长老，试探他对丹峰问题的态度

　　8.

　　写完后，她取出那瓶凝气丹，在烛光下仔细观察。

　　瓶底的云纹，在光照下确实有些模糊——如果是炼丹时直接烙印，丹火高温会使纹路与瓷质融为一体，不会这么浮于表面。

　　凌云霄说得对，这是拓印的。

　　“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轻声自语。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虚报采购、控制供应链、收买关键人员、黑市销赃……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每一笔钱都有去向。

　　要打掉这样一个系统，光靠数据不够。

　　还需要权力，还需要盟友。

　　她想起玄清长老今天说的话：“有些人，动了一个，会牵扯出一串。”

　　是啊。那就……一起揪出来。

　　她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身体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无数数据在脑海中飞舞：数字、关系、时间线、逻辑链……

　　明天，她要给这个世界，上一堂真正的“数据分析课”。

　　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屋檐，悄无声息。

　　林小夏没有察觉。

　　黑影在听涛小筑外停留片刻，将一个纸卷塞进门缝，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