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望你记住你现在自己说的这句话。”老城主点点头，又扭过头来对着李粲，“是你带走了我的东西吧？”

　　他当即心中明白老城主指的是那一对儿坐标点传送门。

　　原来这东西不仅仅是一个简单道具，城主对其也是有心灵感应的，又或者说他看到自己出现，也就明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上城。

　　这实在太好猜了。

　　李粲思索着，没有应答。

　　只听见老人自顾自的叹气，“既然成为了它们的新主人，就要好好的对待它们，也不要用它们去做不好的事情……”

　　他这话说的带着一点儿说教意味。

　　如果要说做恶事最多的难道不是他这个管理上城，带着所有人类去玩弄下城人的领导吗？

　　杨墨在边上看着李粲和老人只见熟稔的样子，颇有些疑惑。

　　沈愿捅了捅他的胳膊，开始解惑，“我们在下城的时候和城主遇见过，那时候邢大哥和他聊的挺好。”

　　“原来是这样，我们当时第一时间攻打进来，没有找到他，他是后期自己走入我们的包围圈，所以，城主此前的藏身地其实在下城之中，怪不得平时这么神秘不露面。”

　　这边杨墨和沈愿窃窃私语着，交流着信息差。

　　李阑守在边上全神贯注，时刻警戒着李粲的人身安全。

　　老城主拉过李粲的一只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话，“当时你在下城问我的名字是什么，想要记载族谱上，现在你身上还带着吗？”

　　“带着呢，不过您问这个做什么？我没记错的话，您说过您自己没有名字的。”李粲从怀里掏出来邢天天的作业本，一口气翻到最新页。

　　他一边从兜里摸找着笔的位置，一边说话：“不过，您现在改变主意也不晚，我邢氏家族永远欢迎族人们的加入。”

　　“哈哈哈，谢谢你啊，老头子我都快要死了，命不久矣……”老人目光涣散的看着大殿上方架空的横梁。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仿佛灵魂都开始抽离。

　　老人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选择从下城暴露身份回来，承担起城主的担当，最后的结局就是一死。

　　他明白杨墨所在的反叛组织中人不会放他一条生路。

　　甚至他自己也活得太久太久，十分疲惫，多少次睡梦中，也曾经期待过有这样一天的到来，结束永恒的痛苦。

　　这下子就可以回到过去，和曾经的人团聚了。

　　“客气啥，只要是能把杨墨想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我单给你开一页新族谱都行，至于名字，您想填写什么呢？要新起一个吗？”李粲拿着笔迟迟没有动作。

　　大殿之中的众人都在注视着他和老人之间的互动。

　　谁也都没有冒失的选择进来打断他们。

　　老人摆了摆手，眼底晦暗的瞳孔平静的像是一湖死水，脸上褶皱的皮肤因为微笑的动作，眼底肌的组织缓缓撑开又聚拢。

　　他的嘴角并没有上扬，微微向下垂着，那表情似乎徘徊在要哭泣和强忍着的边缘。

　　半晌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量回应李粲，“就写小怪吧，怪物的怪。”

　　“我没有大名，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只有一个儿时伙伴们给我起的昵称：小怪。”

　　“小怪？这名字的确怪怪的。”李粲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始终在老城主的身上徘徊，他清清楚楚近距离的观察到了他的难过和悲伤。

　　“您从前没有家人吗，怎么会一直没有起名字，没有姓氏，当时在赌场时我其实就想问来着，但是后来您走的太匆忙。”

　　“是的，我是个孤儿，从来不知道父母在哪里……你的族谱上面也不用给我加上姓氏，就写这两个字就好了，希望百年、千年之后，还会有人能够记得我。”

　　“原来是这样吗。”李粲有些被触动到，自己没有想到城主这样伟大的领袖，原来出身也这么难以言说。

　　他点头，用钢笔很快在纸上刷刷的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

　　随后，李粲展示给他看了一遍，“怎么样，我写的字还不错吧，小怪。”

　　“哈哈哈哈，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嗯，字迹练得挺不错的，像是学过书法，很赞。”老城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笑着，实则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的眼底莫名的涌现出来泪花徘徊着，久久不能落下。

　　李粲震惊之余，其他人也是有些吃惊，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到城主的过往，只是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心中再有什么微小的心疼都不能改变结局的走向。

　　“谢谢你。”他冲着李粲道谢，手指触摸在纸张的名字上，感受着页面的肌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李阑看到老人有些靠近李粲，她皱着眉，警戒心更强了几分。

　　但是老人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几秒钟过后，摆手示意李粲将东西收起来，终于搭理起了等待多时的杨墨。

　　“年轻人，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意气风发过，和你今天的场景很像，从下城杀进城主府，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甚至没有给他说一句话的机会。”

　　杨墨越听越迷惑，身上穿着的白色机甲随着他走动靠近的动作，被摩擦的发出机械齿轮运转的咔咔声。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第一任城主吗，还有，什么叫你从下城杀到这里。”

　　老城主这次终于放开心扉的大笑，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殿堂，久久不能散去。

　　他红着眼注视杨墨，随后眼神又在李粲、李阑、沈愿的身上扫过。

　　“哈哈哈哈，当然是因为，你、我、我们所有的大家曾经都是下城人，现在的下城人才是曾经的上城人啊，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你生活在我用生命铺就的新城市、新的生活环境中，现在拿刀对准了自己人，只为了给曾经的剥削者、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们一个公道。

　　“真是可笑，可笑。”

　　老人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明面上指着从下城来的李阑和李阑他们是曾经的恶人。

　　而沈愿和杨墨一党则是被蒙蔽在鼓里的傻子，他们自作孽，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令人发笑的蠢事。

　　也是在全面否定反叛组织的核心理念思想。

　　好在现场的人不多，只有他们几个，如果被外面的组织其他人员听到了传播出去，不知道内部还会产生什么风雨。

　　现在本来就是不稳定的时局，一些向前的推进，都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李粲和李阑兄妹俩个默契地在老人边上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内心活动很无奈。

　　你别看我们俩啊，我们哪一个城的都不是啊，实打实的偷渡客啊……

　　“这根本不可能，你是疯了开始说胡话吗？”杨墨身上的机甲开始向外散发寒光，如同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