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古建造的大殿十分豪华，如同朝圣的皇宫，神圣又不可侵犯。

　　但此刻，内外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屋内人影憧憧，众多机甲中，站着一个背着手的孤单老人。

　　气氛凝重充满冲突的危机，像是陈年酿酒发酵后的味道，散播在空气中，所有人只是稍微一闻到，就会彻底醉了过去。

　　“什么人？”站在大殿门口望风的一个机甲少年，十分警惕，在长廊远处原来人声走动的声响后，便迅速的反应过来。

　　一侧手臂炸开如同大铡刀一样的羽翼，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和周围几个人一起埋伏在门口。

　　直到李粲的声音隔着距离，远远地传过来，才大吃一惊。

　　甚至就连屋内正在激烈对峙的杨墨和老城主听了也是浑身一震。

　　“别开枪，自己人，我下城那个邢大壮啊，郊区开饭店的那个。”

　　他说着话，还捅咕了一下沈愿。

　　“啊，对，还有我，沈愿！我回来了。”

　　在这么一个严肃且血腥的场面之下，他们几个就那么满脸堆着笑的小跑过来了。

　　重点是，他们不是在下城里面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进来上城的……

　　大家心中都有疑问，但是暂时没有动手，杨墨收回刀剑，任凭旁边人暂时看押老城主，自己则是快步的走到门口。

　　李粲他们一行三人，站在边上往里面望了望。

　　便算是亲眼瞧见了修罗场现在进行时。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李粲迎面对着杨墨观察，随后感叹。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大乱了吗。”杨墨没有在意李粲的话题，而是抓紧问了关键问题。

　　只见，三个人统一的摇头，都在摆手。

　　李粲认真的回答：“没有乱，现在下城在我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全城基建呢。说到怎么来的上城，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我长话短说，就先不说了。”

　　“倒是你这边，在我的策应下，看起来进展挺顺利的啊。”

　　杨墨被李粲的黑色幽默气笑了，“不顺利，老城主不愿意交代过往秘辛，我这次来就是要问个说法，现在僵着，我们也不能和他耗着太久。”

　　“他如果迟迟不说，就只能杀而后快，绝对不能留任何隐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不会留任何活口，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杨墨的话说的几人心里发毛。

　　不过的确事实就是这样，一旦一方势力选择的反叛，革命。

　　做不到这一点，总归有一天会被反噬。

　　甚至不用等太久。

　　这过程之中总是要有人牺牲。

　　很现实，即使只是一个副本游戏的剧情而已。

　　在第一个副本之中，李粲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直到自己进入第二个副本的这段时间以来，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老城主的过往秘密对于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李粲沉吟着反问了一句。

　　杨墨坚定的点头，“重要，我需要知道真相，组织中的每一个人也都需要真相。”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个执念，我的执念就是天下大同，我不要浑浑噩噩的活，我要清楚明白，我要我的人生，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上位者做不到，那就由我来操刀，还所有人一片晴明，即使最后我会死掉。

　　“我了无遗憾。

　　“到那时候，请在我的墓碑前面欣赏我的丰功伟绩，而不是替我悲伤。”

　　就这样，杨墨在如此诡异的环境氛围之中，抒发着自己的人生理想概念。

　　他今天说话格外多。

　　似乎在担心，在害怕，此时不说，未来便没有机会了。

　　人总是在越接近成功的时候，恐惧成功，最后落荒而逃。

　　李粲看出来他故作强硬姿态下的逞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怕，我们来了，帮你一起研究研究。”

　　杨墨脸上有一瞬的错愕，他的状态伪装的很好，还是被人察觉出来了吗。

　　李粲穿过挡在门口的杨墨向着屋内走进去。

　　老城主有些疲惫的样子，浑身沾染着浓重的酒气，跌坐在层层向上的台阶中，身子歪歪斜斜的依靠木板，也不在乎究竟会不会硌人。

　　将近十几个的白色机甲人将他围绕，每人臂膀上的刀片都指向他。

　　刀刃上面沾染着浓厚的血迹，全都是外面那些死去灵魂的残留。

　　老城主收去刚才意外的眼神，能在上城之中又见到李粲，他其实心里清楚，想明白大概是自己的机关被他发现了。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遭的话，他可能会在下城之中后来的日子里，经常找李粲聊天，做个忘年交也不错。

　　这是这么多年来里，唯一能逗得他笑的人，真是有趣，现在他也确定，他和上城反叛组织早有勾结。

　　自己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势不两立，如同水火。

　　“唉……”老城主靠这台阶沉沉的叹了口气，终究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时不时的撇在李粲身上。

　　门口的剩余几人也走了进来。

　　李粲转身对着杨墨，“要不叫大家都撤退出去屋子里吧，这里人越少越好，你不是想问老城主问题吗，我想人少的时候他会愿意说的。”

　　李粲心中有猜测。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老人，活了那么久，即使在历史的翻页中要经历最后的生命时刻，恐怕也不会希望自己是在羞辱中死去。

　　更想要体面一点的方式。

　　又或许他还留有后手，计划着翻牌。

　　只是这一种可能性很小，微乎其微。

　　他手里的人都被杨墨杀光了，现在外面都是反叛组织多年积攒的势力，上城中的其他居民也都是墙头草。

　　他们才不会管上位者的交替如何。

　　各人各扫门前雪罢了。

　　多年以来在老城主的安排命令下，日日浸泡在下城中的“游玩”，心性的滋养也到了无法挽回的败坏地步。

　　这样麻木的群众，还有拯救的必要吗？李粲不知道，但是杨墨他们这些年轻人倒是很执着。

　　“行，我相信你。”杨墨开始安排着。

　　“你们出去在外面守着，把门关上吧，这里留我们几个就够了。”

　　转身后，杨墨看到没有想走意思的李阑和沈愿，有些疑惑。

　　“你们也出去吧，我和邢大壮在就行。”

　　“我需要保护你们的安全。”李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支撑墙体的柱子上砸了一拳头，瞬间碎裂成两节，大殿的吊顶都有些下陷。

　　沈愿看了看自己身无长处，有些无奈，“那我走？”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杨墨挥了挥手，目光投向李粲，瞳孔中全是对于接下来审问老城主的流程求助。

　　“杨墨，你就这么想要知道过去的事情吗？”老人半眯着眼睛似乎开始假寐，混着酒气的话语突然响起。

　　“是。”

　　“即使知道过后会后悔有此一问，也不后悔？”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