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刚才的勇气哪里去了？你不是要听我说真相、说过往、谈论秘密，好让你能够知晓一切，安心的接受城主府吗？”

　　老人说的话咄咄逼人，逼得杨墨步步向后退去，直到身体后背靠在墙壁上，凌冽的寒光穿透水泥和木头，发出切割碎裂的声响。

　　明明杨墨是站在上风的操纵者，老城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可是谈话之间，他人的身份地位就那么巧妙又诡异的在交替转换。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分明有漏洞。”

　　“哦？哪里有漏洞。”

　　“如果一切真的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两城之人全是颠倒过来的，为什么在你成功谋反后，不把他们全都杀了，而是要这样圈养起来。”杨墨其实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的反驳话语，在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气。

　　但是他还是要坚持着说完，等待老城主给他最后致命的、板上钉钉的回答。

　　他用尽嗓子里最后的力气在问询，“你现在这样做，那和你口中曾经的上城人有什么区别？”

　　“孩子，有些痛苦是不能在一时之间全部宣泄完毕的，以彼之道还击回去才是正道，不然实在是太苦了。”

　　老城主顿了顿接着说：“让他们就那么痛痛快快的死亡，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们吧，那不是惩罚，而是奖赏，我为什么要走到最后一步，还要赏赐他们？

　　“我偏要让他们品尝着我们走过的路，百倍千倍万倍的偿还回去。”

　　“你……”杨墨有些哑然，他似乎已经被老城主说服了，但因为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反击。

　　“可是，可是为什么有这样的历史不告诉我们，不然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误会！还有，整个上城中的居民没有一个人知晓过去历史，偏偏只有你活这么久？”

　　“因为曾经和我同一时代经历过两城交替变革的人们已经全都去世了，而现在上城之中的你们全都是他们的后代子孙。

　　“甚至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你们哪一位是他们的第几代，真是令人伤心的事情。

　　“你们这些小辈们的生命又太短暂，我干嘛要和你们说那些过去苦大仇深的历史呢，只需要在你们出生的基因之中加入一点两城之间的仇恨，便不用我反复提及过去的创伤。

　　“在我这个老不死的身上疤痕太多了，我不想每隔几天就要被掀起来伤疤撒点盐水刺激，何苦呢，我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的舒心。

　　“可是谁曾想，我植入的基因还是在你们这一代出了差错，我才有了今天的结局，不过没关系，老头子我早就活够了，也想找个接班人继承城主府。

　　“即使没有人问我真相，我也会在我死之前事无巨细的告诉那人。”

　　老城主的确有些感伤，不再那样颠颠的笑着，反而令人更加信服。

　　“好，你有你的考量，我现在知道了，但是，你自己也提到了一点。”杨墨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与腐烂气息在发酵，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往他的肺里面吸入。

　　他却是并不在意。

　　老城主挑了挑花白的一只眉毛，“哦？什么。”

　　“既然你和我们都是曾经的下城人，现在转换身份，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会长生不老不死，我们其他的居民就会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甚至我想问，长生的特质是现在下城人的特质吧，难道说，你根本就不是……你为什么要冒充和我们是同类呢？

　　“其实那些现在的下城人才是你的亲人吧，你们全都不会老死，这也是你在下城久居不离开，平时根本不在城主府的原因。

　　“我说的是不是？”

　　杨墨根本不傻，虽然刚开始被老城主的话有点吓唬到了，但是后面他就迅速地反应过来，大量的分析思考。

　　作为来这个【诡异迷城】副本世界的做游戏任务的李阑和李阑，则是把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当做以前在蓝星上玩的游戏故事去看，疯狂吃瓜，疯狂过剧情。

　　兄妹两个站在墙角，离得远远的，正好能旁观，也不耽误误伤自己。

　　沈愿和杨墨站在一起，靠近老城主。

　　李阑拉着李粲的袖子，小声嘀咕，“哥，这都是副本世界背景啊，还挺复杂，绕过来绕过去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是啊是啊，太痛了。”李粲就差在兜里装点瓜子儿和妹妹分着磕了。

　　远处，老城主借着杨墨的话，哽咽了一下，“不，我生来就是如此，我和他们不一样，甚至后来一直被人称呼为怪物，所以才有了这个外号。

　　“你以为是我想要住在现在的下城吗？我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过去的仇人们日日受煎熬折磨，像一具行尸走肉地活着。

　　“透过他们身上的影子，我才能想起来曾经我所熟知的人们，实在是太久了，我都开始忘了原来的老友长得什么模样。”

　　空气陷入沉默，老城主这几句话真情实意，不像是编的，让人听了也胸口怪憋闷的。

　　李粲在心里想到，所以他说自己叫小怪，是其他朋友起的昵称，其实根本不是这样，而是被欺负久了拥有的外号罢了。

　　他当时就是惆怅，自己可真不是个人啊，刚才写族谱的时候还嘻嘻哈哈的不认真。

　　李粲摸着胸口的作业本，脸上神情宛如便秘。

　　这个副本的剧情线也太炸裂了，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是……是因为这样吗？”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沈愿，有些踌躇，“城主大人，我也有一个疑问。”

　　她还是心中很尊敬这个老人。

　　沈愿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为什么您对我们的惩罚那么严苛呢，要把人杀死后丢到下城的乱坟岗之中，最后被他们分尸……”

　　“对于这一点我是真的不能理解，如果一切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在其他事上是没有疑问的，可是针对这一点，要如何解释？”

　　毕竟沈愿是切切实实的当初被城主府的人杀死，用长枪贯穿胸口，随后丢到乱坟岗。

　　如果没有李粲当初救她一命，她现在也根本无法站在这里，重新回到上城里面来。

　　人世间早就没有她沈愿这个人，谁还会记得她。

　　说到这个问题，老城主便陷入了回忆，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