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朱果入腹的瞬间,石破岳以为自己要死了。
先是冰——一股极寒之气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全身。血液仿佛凝固,骨骼咯咯作响,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白色冰霜。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整个人正被活活冻成冰雕。
紧接着是火——又一股炽热气流从心脏位置爆发,与寒气激烈冲撞。冰火交织,在经脉中混战,所过之处如刀割斧劈。石破岳痛得蜷缩在地,浑身抽搐,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成白气。
独臂老者和冰火蛟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少年如此果决,更没想到他敢直接吞下朱果——那霸道的药力,便是他们这等修为也不敢直接服用,需配合多种药材中和。
“找死!”老者反应过来,怒喝一声,独臂如鹰爪抓向石破岳咽喉。他要剖腹取果!
冰火蛟也嘶鸣着扑来,它要吞了这个偷果贼!
但就在这一爪一咬即将及身的刹那——
石破岳体内,刑天斧印记骤然爆发!
暗红色光芒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模糊的战斧虚影。虚影一闪而逝,却爆发出滔天战意!那战意仿佛来自远古战场,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带着永不屈服的意志。
独臂老者的手僵在半空。他感觉自己的杀气、贪念、所有负面情绪,在那战意面前如冰雪消融。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真气竟然自行退缩,仿佛遇到了天敌!
冰火蛟也惊惶后退,独角上的红芒暗淡,喷出的冰火雾气自行溃散。
石破岳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正经历着更剧烈的变化。
冰火朱果的药力被刑天战意强行镇压、糅合、炼化。冰与火不再冲突,而是开始融合,化作一股温润又霸道的力量,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肌肉贲张又收缩,皮肤下隐约可见红白两色流光游走。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当石破岳重新睁开眼时,他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但一切都清晰得可怕——他能看见钟乳石上细微的水纹,能听见十丈外水滴落下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冰火蛟留下的腥气和朱果残余的香气。更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独臂老者和冰火蛟体内的能量流动:老者丹田处有一团黑色气旋,冰火蛟心脏位置有红白两色光球。
“你……”独臂老者盯着石破岳,眼中满是惊疑,“你竟然没爆体而亡?”
石破岳爬起来,活动了下手脚。身体轻盈了许多,力气也暴涨,随手一握拳,空气都发出轻微爆鸣。掌心斧形印记依然灼热,但不再难受,反而有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不答。
冰火蛟嘶鸣一声,忽然转身钻回泉眼,消失不见。它灵智不低,感应到石破岳身上的变化,知道讨不了好,干脆放弃。
独臂老者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出石破岳修为不高,但那诡异的战意和能吞服朱果而不死的体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更重要的是,刚才的震动可能已经惊动了铁拳门的人……
“小子,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老者威胁道。
石破岳平静地看着他:“你们私运物资,勾结外敌。该怕的是你。”
老者脸色一沉,眼中杀机闪烁。但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也消失在岔路中。
石破岳松了口气,这才感觉浑身酸软,刚才的蜕变消耗巨大。他不敢久留,循着记忆快速离开矿洞。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蒙蒙亮。他悄悄翻墙入院,溜回通铺。刚躺下,晨钟就响了。
“新来的!今天你负责打扫练武场!”赵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烦躁——昨晚矿洞之事,显然让他担惊受怕。
石破岳应了声,起床洗漱。
从这天起,他发现自己变了。
力气大了不止一倍,原本要全力才能劈开的寒铁木,现在随手一斧就能劈成两半。耐力也惊人,挑三十缸水不再气喘。更奇妙的是,他对温度的适应力——北疆严寒,杂役们冻得瑟瑟发抖,他却只觉得凉爽;靠近火炉时,也不觉得灼热。
冰火朱果,果然神异。
但他不敢显露。每天依旧埋头干活,忍受赵猛三人的刁难。只是暗地里,他练拳的时间更长了,开山式三十六变已练到第十二变。
七天后的夜晚,石破岳照常来到柴房后的空地。正要练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呼喝声。
声音来自山腰的外门练武场。
他犹豫了下,悄悄摸了过去。
铁拳门的外门练武场是个巨大的青石广场,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练功。此刻已是子夜,按理说该空无一人,但广场东侧却有火光——十几支火把插在石柱上,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下,三十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拳。
他们练的不是基础的开山式,而是一套更复杂的拳法。石破岳躲在暗处,凝神细看。只见那些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出拳如炮,踏步如雷,拳风呼啸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铁拳三式。”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石破岳耳边响起。
石破岳吓出一身冷汗,回头看见雷钢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抱着胳膊看场中练拳。
“雷师叔……”石破岳要行礼。
雷钢摆摆手,继续道:“开山式是基础,铁拳三式才是外门真传。第一式‘崩山’,第二式‘裂地’,第三式‘破天’。三式连环,威力倍增。”
他看了石破岳一眼:“想学?”
石破岳老实点头。
“看好了。”雷钢指向场中一个高大弟子,“那人是赵猛的堂兄赵威,外门排名前五十。你看他出拳时的腰马合一,劲力从脚底起,经腰背,达拳锋,这是‘力从地起’。”
又指向一个瘦削弟子:“那人叫周青,排名前三十。你看他拳速虽不如赵威,但每一拳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这是‘拳由心生’。”
石破岳凝神观察。他本就有过目不忘之能,又经冰火朱果改造,眼力、记忆力都远超常人。看了一遍,就把铁拳三式的动作要领记了个七七八八。
雷钢忽然问:“看懂了吗?”
“动作看懂了,但……”石破岳迟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劲。”雷钢一针见血,“你看他们打拳,有没有发现有些人打得虎虎生风,有些人却软绵绵的?”
石破岳细看,果然如此。同样是崩山式,赵威打出时拳风呼啸,周青打出时却无声无息,但两人拳头落在木人桩上,留下的痕迹却差不多深。
“这是为何?”
“赵威用的是‘明劲’,力大势沉,声势惊人,但耗力也大。周青用的是‘暗劲’,力含而不露,击中时才爆发,更省力,也更阴狠。”雷钢解释道,“你现在缺的,就是这份‘劲’的运用。”
他顿了顿:“不过你能看出缺东西,说明眼力不错。行了,回去吧,今晚到此为止。”
石破岳行礼退下。但他没回杂役院,而是绕到练武场另一侧,找了块僻静角落,开始模仿刚才看到的铁拳三式。
起手式,崩山!
他按照记忆中的动作,一拳打出。动作倒是标准,但拳出无声,软绵绵的,别说崩山了,崩块石头都难。
再试,还是不行。
试了十几遍,石破岳停下来,皱眉沉思。他明明用力了,为什么打不出那种气势?
忽然,他想起雷钢的话:“劲力从脚底起,经腰背,达拳锋。”
他重新摆开架势,这次不再急着出拳,而是先沉腰坐马,感受脚底踏地的感觉。北疆冻土坚硬如铁,他双脚稳稳扎根,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然后,意念从脚底升起,过脚踝,上小腿,经膝盖,达大腿,聚于腰胯。腰胯拧转,劲力顺脊柱上行,过肩肘,最终抵达拳锋。
一拳打出!
“呼——”
拳风破空,虽不如赵威那般呼啸,却也初具声势。拳锋所向,三丈外一棵小树的枝叶无风自动。
“有点意思。”石破岳眼睛亮了。
他继续练。崩山、裂地、破天,三式连环,一遍又一遍。从生涩到熟练,从无声到有声。练到后来,他浑身热气蒸腾,每一拳打出都带起一阵热风。
但他总感觉还差一点——那种拳出如炮、势不可挡的感觉,始终出不来。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石破岳收拳,悄悄返回杂役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