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洒在铁匠铺后院的青石地上。
石破岳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单裤,站在院子中央。他手中握着一柄木斧——那是李铁山下午刚给他削的,用的是百年铁木,斧形模仿刑天战斧的样式,虽然只是木头,却也沉重结实。
《战天诀》的第一层“战意初醒”,他已经练了七天。
这七天,他每天都在回忆战斗。青石镇的血火,爹娘惨死时的眼神,赵猛等人的围殴,寒潭中与冰鳞蟒的搏杀……每一次回忆,都让战意如沸水般翻腾。掌心斧形印记灼热如烙铁,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但还不够。
《战天诀》记载,战意初醒的标志,是能引动天地间的战气,在体外形成战魂虚影。他现在只能让印记发热,离形成虚影还差得远。
“也许……该换种方式。”石破岳喃喃自语。
他想起《北疆神兵纪略》中关于刑天的描述:“刑天者,上古战神,战意滔天。其战魂不灭,纵使身首异处,亦能舞干戚而战。”
战魂不灭。
如果刑天的战魂真的不灭,那它存在于何处?是散于天地,还是寄于某物?
石破岳低头看向手中的木斧。斧形与刑天战斧相似,如果以它为媒介,是否能沟通到那一丝残存的战魂?
他决定试试。
深吸一口气,石破岳摆开架势。不是铁拳门的拳架,而是《战天诀》中记载的“战天式”——一个古朴简单的劈砍动作。
举斧,过顶,劈下。
动作很慢,很沉,仿佛斧头有千钧重。月光照在斧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一斧劈下,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石破岳没有停。他继续举斧,劈下,再举斧,再劈下。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起初只是机械的重复。但随着次数增加,他渐渐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斧头劈开空气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再刻意回忆战斗,而是让身体自己去记忆——记忆那些生死搏杀时的感觉,记忆愤怒、仇恨、不甘、决绝……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力量,融入每一斧中。
第一百三十七斧劈下时,掌心印记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灼热,而是……共鸣?
石破岳停下动作,看向印记。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白光芒,与月光交融。更奇的是,月光照在印记上,竟像是被吸收了一般,印记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福至心灵,再次举斧。这一次,他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感受月光洒在身上的清凉。
感受夜风吹过皮肤的微痒。
感受脚下大地的坚实。
感受……空气中,那一丝丝游荡的、古老的、不屈的气息。
那是战气。
远古战场遗留的战气,千万年不散,飘荡在天地间。平时无形无质,但此刻,在刑天印记的吸引下,在月华的照耀下,它们开始汇聚。
石破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肃杀。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狂热,有悲壮,有视死如归。
他继续劈斧。
每一斧劈下,都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漩涡。漩涡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空中旋转、碎裂。
第二百斧。
印记光芒大盛,红白两色交织,竟隐隐形成一柄微型战斧的形状。战斧虚影从掌心延伸,覆盖到木斧上。木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刑天战斧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第三百斧。
石破岳身后,月光扭曲、凝聚,开始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高大魁梧,无头,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左手持盾,右手握斧——正是刑天战魂的虚影!
虚影很淡,几乎透明,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的冷,是肃杀的冷,是战场上尸山血海般的死寂之冷。
石破岳浑然不觉。他沉浸在劈斧的节奏中,只觉得浑身力量奔涌,每一斧都比前一斧更顺畅,更有力。木斧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呼呼”变成“呜呜”,最后变成“嘶嘶”的破空锐响。
“吼——!”
虚影忽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确实无声,但石破岳“听”到了。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是战魂的呐喊!
随着这声咆哮,虚影动了。
它举起手中的战斧虚影,做出劈砍的动作。动作与石破岳同步,一模一样!
石破岳劈下第三百零一斧。
虚影的战斧虚影也劈下。
“轰——!!!”
院中那棵碗口粗的枣树,应声而断!不是被木斧劈断的——木斧离树还有三尺远。是被虚影的战斧虚影隔空劈断的!
断口整齐如刀切,断面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
石破岳被这一斧的威力惊醒了。他收斧,转身,看到了身后的刑天虚影。
虚影也“看”向他——虽然无头,但那双长在胸膛上的眼睛,却仿佛有灵智般,与他对视。
那一刻,石破岳感受到了滔天的战意。
那是不屈的战意,是哪怕身首异处也要战斗到底的战意,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敢冲锋的战意,是即使天地崩塌也不低头的战意。
他的眼眶湿了。
不是恐惧,是感动。他仿佛看到了远古战场上,那个无头巨人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前辈……”石破岳喃喃道。
虚影缓缓举起战斧,指向北方——正是战神古战场的方向。然后,它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斑,融入月光,消失不见。
院子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棵断树,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石破岳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他掌心印记的光芒已经收敛,但那种与战魂共鸣的感觉,还在心头回荡。
“好小子。”
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
石破岳抬头,看见雷钢不知何时坐在屋顶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灌酒。
“雷师叔。”石破岳行礼。
雷钢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他走到断树旁,摸了摸断面,又看了看石破岳手中的木斧,眼中满是赞叹:“刑天战魂虚影……你真的引出来了。这才七天,七天啊!”
他围着石破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战意初醒,虚影成形。《战天诀》第一层,你算是练成了。这速度,放在上古时期也是天才级别的。”
石破岳却摇头:“弟子感觉还差得远。刚才的虚影很淡,而且只维持了几息时间。”
“几息时间还不够?”雷钢瞪眼,“你知不知道,战魂虚影是《战天诀》第三层‘战魂凝形’才能达到的境界?你第一层就引出来了,虽然是借助了月光和印记之力,但已经够吓人了。”
他从石破岳手中接过木斧,掂了掂:“这斧子……已经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木斧表面那些纹路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斧刃处隐隐有红白光芒流转,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战气侵染,凡木化灵。”雷钢评价道,“这斧子现在算是一件‘伪法器’了,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神兵,但比普通刀剑强得多。”
他把斧子还给石破岳:“你刚才那一斧,叫什么名字?”
石破岳想了想:“没有名字。就是《战天诀》里的‘战天式’。”
“战天式太笼统。”雷钢摇头,“每一斧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意境。你刚才那一斧,劈出时战意沸腾,有去无回,我看就叫‘刑天一怒’如何?”
“刑天一怒……”石破岳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贴切。
雷钢又灌了口酒,忽然正色道:“小子,你可知刚才那一斧的威力有多大?”
石破岳看向断树:“能隔空劈断这棵树。”
“不止。”雷钢走到院墙边,指着一块青石砖,“你再来一斧,劈这里试试。用刚才的感觉,但不要引动战魂虚影——你现在还控制不住,虚影消耗的是你的精气神,用多了会伤根基。”
石破岳点头,走到墙前。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感觉——战意沸腾,一往无前。
举斧,劈下。
“咔嚓!”
青石砖应声裂成两半!裂口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器劈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