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秋高气爽。神箭山庄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三年一度的“三庄会箭”虽还有月余，但山庄内部的季度较技却是今日举行。这不仅是一次考核，更是选拔会箭人选的重要参考。
林月影站在惊羽堂的队伍中，一身灰布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背上的角弓已经换成了一张更沉的铁木弓——这是冷秋霜昨日给她的，说是庄主的意思。弓身黝黑，入手沉重，弦是特制的牛筋弦，拉满需要百斤之力。
她抬眼望向观武台。正中坐着庄主箭无痕，左右分别是几位长老，冷秋霜也在其中，面色如常。凌波长老今日没有露面，但林月影能感觉到，暗处有一道温和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季度较技，规矩照旧。”一位白发长老起身宣布，“分三项：百步穿杨、移动靶、盲射。每项十箭，总分高者胜。各堂前十名，有资格参加下月的选拔。”
演武场四周早已架好靶子。百步靶、移动靶、还有蒙眼用的布条，一应俱全。各堂弟子摩拳擦掌，气氛紧张又热烈。
林月影握了握拳，掌心后羿弓印记微微发烫。昨夜她几乎没睡，一直在思考那张神秘纸条的事。事关箭无心生死，她本想告诉冷秋霜，但想起凌波的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决定今日较技结束后，独自去后山瀑布看看。是陷阱也罢，是机会也好，总得走一趟。
“第一项，百步穿杨！”执事弟子高声喊道，“惊羽堂先来！”
冷秋霜起身，目光扫过堂下弟子：“按编号顺序，惊一至惊十，出列！”
十名弟子应声出列，林月影排在第五。她注意到，柳飞羽的位置空着——自从那夜失踪，已经过去半月，山庄暗中查访，却一无所获。但林月影有种直觉，柳飞羽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与今日之事有关。
“开始！”
第一号弟子是个瘦高少年，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嗖”一声，箭中靶心，八环位置。还不错。
第二号、第三号……轮到林月影时，前面四人成绩最好的是九环。
她走到射箭线前，解下铁木弓。弓在手，心神瞬间沉静。这些日子修炼射日心经和辨气术，她的感知已远超从前。此刻站在这里，她能清晰感觉到风的流向、靶子的晃动、甚至周围观众呼吸的节奏。
搭箭，开弓。
她没有急着射，而是闭目凝神，将内力缓缓注入箭矢。掌心的印记越来越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流入指尖。
睁开眼时，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一闪。
松手——
“嗖！”
箭出如流星！
这一箭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离弦的瞬间就已命中靶心！更惊人的是，箭矢在飞行过程中，竟拖出一道淡淡的银色光尾，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所有人看见！
“十环！”执事弟子高声报靶，声音里带着惊讶。
观武台上，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箭无痕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林月影没有停，继续搭箭。第二箭、第三箭……第十箭！
十箭连发，箭箭如流星划空，箭箭命中靶心！而且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前一箭的箭尾上，十支箭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箭簇！
“十箭十环，全中靶心！”执事弟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演武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这种箭术，别说外门弟子，就是内门中也罕有人能做到！
“这是……流星箭诀？”一位红脸长老低声问。
箭无痕微微点头：“是雏形。这孩子天赋确实惊人。”
冷秋霜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林月影收弓退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艳十箭只是寻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箭几乎耗尽了她的内力。射日心经配合流星箭诀，威力虽大，消耗也惊人。
接下来是其他堂的比试。虽然也有几个不错的弟子，但比起林月影那十箭，终究逊色不少。
第一项结束，林月影以满分位列第一。惊羽堂其他弟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钦佩，有羡慕，也有隐藏的嫉妒。
休息半柱香后，第二项开始：移动靶。
这次靶子不是固定的，而是由执事弟子拉动绳索，让靶子在空中左右摆动，速度时快时慢，轨迹难以捉摸。
难度大增。
依旧是惊羽堂先来。前面四个弟子，最好的只中了七箭，脱靶三箭。
轮到林月影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走到射位，却没有立刻张弓，而是闭上眼睛，运起辨气术。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她的感知集中在那些摆动的靶子上。
风的声音、绳索摩擦的声音、靶子晃动的声音……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汇聚，形成一幅清晰的“图像”。她能“看”到每个靶子下一刻的位置，能“听”到它们摆动的节奏。
睁眼，搭箭。
第一个靶子向左摆动，速度中等。她提前半息松手——
“嗖！夺！”
命中！
第二个靶子突然加速，向右急摆。她几乎在靶子变向的同时放箭，箭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拦截！
“嗖！夺！”
又中！
第三箭、第四箭……她仿佛能预知靶子的所有变化，每一箭都恰到好处，既不早也不晚。箭矢在空中飞行的轨迹，与靶子摆动的轨迹完美交汇，就像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当第十箭命中最后一个靶心时，演武场再次沸腾了。
“又是十环全中！”
“这怎么可能？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十倍啊！”
“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法门？”
议论声四起。连观武台上的长老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细看。
箭无痕眼中精光闪烁，低声道：“听风辨位……已经练到这种程度了？凌波倒是舍得教。”
冷秋霜在一旁接话：“是她自己悟性高。辨气术我只传了基础，听风辨位应该是凌波师姐私下传授的。”
“看来这孩子，注定要走那条路了。”箭无痕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林月影退下场，额上已渗出细汗。移动靶对心神的消耗更大，她感到有些疲惫。但还有最后一项——盲射。
所谓盲射，就是蒙上眼睛，凭听力射中摇铃的靶子。执事弟子会摇动铃铛，靶子随之移动，射箭者需要听声辨位，难度极高。
前两项总分，林月影已经遥遥领先。只要盲射不出大错，季度第一非她莫属。
但她心中却隐隐不安。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烈。她能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她，带着冰冷的杀意。
“第三项，盲射开始！”
惊羽堂弟子再次出列。这次顺序调换，从惊十开始倒序。轮到林月影时，已经是第九个。
前面八人成绩惨淡，最好的只中了五箭，最差的一箭未中。蒙眼射移动靶，确实太难了。
林月影走到射位，执事弟子递上黑布。她接过布条，正要蒙眼，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观武台右侧的屋檐——那里空无一人，但刚才分明有一道反光闪过。
有人潜伏在暗处，用的是金属暗器！
她不动声色，蒙上眼睛。黑暗降临的瞬间，辨气术全力运转。周围的一切都化为“气息”呈现在她脑海中：观众的呼吸、长老的低语、风的流动……还有，三丈外屋檐上，那团阴冷晦暗的气息！
就是昨夜那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