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五个少年少女终于在镇外小河边聚齐了。
这是他们惯常的聚会地点。河水平缓清澈,两岸绿柳成荫,河滩上铺满光滑的鹅卵石。夏日里,这里是消暑的好去处;秋冬时,则成了他们分享猎物、草药的“秘密基地”。
“小蝶,你看我采到了什么!”文墨渊献宝似的从背篓里掏出一株紫叶草药,“紫背天葵!《本草纲目》记载,此物生于阴湿石缝,三年方得一叶,有清心明目之效!”
苏小蝶接过,仔细看了看,笑道:“文哥哥眼力真好。不过这不是紫背天葵,是紫叶地锦,虽然也药用,但功效差远了。”
文墨渊脸一红:“啊?我又认错了?”
林月影“噗嗤”笑出声:“文大才子,你那本书都快翻烂了,怎么还认不准药材?”
“纸上得来终觉浅嘛。”文墨渊讪讪道,“所以我才要多跟小蝶请教。”
石破山靠在一块大石上,啃着牛大壮带来的红薯,含糊道:“要我说,认药有什么用?不如学点实在的。月影,你今早打到什么了?”
林月影从背篓里拎出两只肥硕的山鸡:“喏,够咱们晚上加餐了。我爹说,最近山里猎物好像变少了,不知是不是天气缘故。”
“说到这个……”牛大壮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后山古矿的怪声,昨晚又响了!俺爹今早跟里正说了,里正说要组织人去查看,但没人敢去……”
石破山眼睛一亮:“真的?要不……咱们自己去看看?”
“不可!”苏小蝶脱口而出。
四人齐齐看向她。苏小蝶脸一红,小声道:“我……我就是觉得,那地方不安全。爷爷也特意嘱咐我别靠近。”
文墨渊点头:“小蝶说得对。古矿废弃多年,里头结构不稳,万一坍塌,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他顿了顿,“我最近翻看镇志,发现那古矿的记载很蹊跷。”
“怎么个蹊跷法?”林月影好奇道。
文墨渊从怀里掏出本破旧的册子——那是他从柳先生书房“借”来的《青石镇志》手抄本,上面记载了镇子百年来的大事小情。
“你们看,”他翻到一页,“‘嘉靖三十七年秋,铜矿深处忽现异光,三日不散。矿工七人入内查探,皆疯癫而出,口称见神兵天降、妖魔乱舞。遂封矿,永不再开。’”
“神兵?妖魔?”石破山听得入神,“真的假的?”
“镇志记载,应当不虚。”文墨渊合上册子,“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咱们青石镇虽然偏僻,但镇上孩子好像都有些……特别。”
他逐一数来:“破山力大无穷,月影箭术通神,大壮天生神力,小蝶识药如神,我嘛……记性还算不错。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沉默。确实,这些“天赋”若放在别处,任何一个都足以称为奇才。可偏偏五个奇才,都聚在了这个小小的青石镇。
苏小蝶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玉佩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你们说……”她轻声道,“会不会跟那个古矿有关?或者说,跟咱们青石镇这个地方有关?”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河水流淌,哗哗作响。
夕阳西下,将五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排坐在河滩上,看着晚霞染红天际,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石破山忽然道:“不管怎样,咱们是好朋友,对吧?”
“当然!”牛大壮用力点头。
林月影笑道:“那还用说?”
文墨渊推了推“眼镜”:“君子之交,生死不渝。”
苏小蝶看着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嗯,永远都是。”
五只小手叠在一起,在夕阳下许下无声的誓言。他们不知道,这个誓言将在未来的血雨腥风中,经受怎样的考验;更不知道,此刻的宁静,已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入夜后的青石镇万籁俱寂。
石破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文墨渊念的那段镇志,像猫爪子似的挠着他的心,恍惚间前世的梦境又闯入脑海里来。
神兵天降?妖魔乱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他骨子里那股冒险的劲儿被彻底勾了起来。终于,在确定娘已经睡熟后,他悄悄爬起,摸黑穿上衣服,又从床底摸出一把短柄铁锤——这是他自己的“兵器”,平日练手用的。
正要出门,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叩”声。
石破山一惊,握紧铁锤,凑到窗前。月光下,窗外赫然站着四个身影——林月影、文墨渊、牛大壮、苏小蝶!
“你们……”石破山压低声音。
“别说你没想去。”林月影背着弓,眼中闪着光,“我们都听见你穿衣服了。”
文墨渊苦笑:“我是被她们拉来的。不过……我也确实想去看看。”
牛大壮憨笑:“俺怕你们出事,得跟着。”
苏小蝶小声道:“我……我带了爷爷给的解毒散和止血药,以防万一。”
石破山心中一暖,推开窗户:“走!”
五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镇子,朝着后山古矿方向摸去。
月色朦胧,山道崎岖。好在林月影熟悉山路,领着众人穿林过涧,约莫一个半时辰后,便来到了古矿入口。
那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荒草和树丛掩映着,像巨兽张开的嘴。洞口被堆积的石块和木栅栏封着,上面挂着“危险勿入”的木头牌子,但栅栏早已腐朽,破了个大窟窿。
矿洞深处,隐隐传来“呜呜”的风声,似哭似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真、真要进去?”牛大壮咽了口唾沫。
石破山深吸口气,点燃准备好的火把:“来都来了,怕什么!”
他当先钻过栅栏窟窿,其余四人互看一眼,也跟了进去。
矿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金属气息。火把的光只能照亮数丈范围,更深处是一片漆黑。
众人沿着废弃的矿道前行,脚下不时踩到碎石。岩壁上还能看到当年开采的痕迹,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滴答”作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矿道忽然开阔,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室。洞室中央,竟有一口古井!
井口以青石垒砌,井沿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在井口周围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以及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里怎么会有井?”文墨渊疑惑道,“矿洞里打井?”
苏小蝶忽然“咦”了一声,走到井边,指着井壁某处:“你们看,这里有字。”
石破山举着火把凑近。果然,井壁上刻着几行小字,歪斜如爪痕,在火把跳动下仿佛在蠕动:
“青石镇水脉之源,
亦为镇煞封魔之眼。
后世子孙,切莫擅动,
免遭灾劫,切记切记。”
“镇煞封魔?”林月影脸色微变,“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苏小蝶胸口的玉佩忽然剧烈发烫!她惊呼一声,玉佩竟自动从衣襟跳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照射下,古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如同巨兽翻身,震得碎石簌簌落下,井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古井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镇煞封魔”四字又预示着什么?更令人心悸的是,矿洞入口处,那个白天观察牛大壮的“货郎”此刻正悄然而立,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