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西，莽莽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月影从古矿洞窟逃出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短弓的手心全是冷汗，脑海中仍回响着昨夜那一幕——
古井深处传来的闷响、苏小蝶玉佩发出的刺目金光、矿道深处隐约可见的诡异爪痕……还有井壁上那句“镇煞封魔”的警示。
五个孩子在矿道深处僵持片刻，最终被矿洞深处越来越响的“隆隆”声和岩壁簌簌落下的碎石吓退，仓皇逃出。回到镇上时，天色将明，各自摸黑回家，约定今日再聚商议。
此刻，林月影已经站在了自家院中，她用几个深呼吸来强迫自己恢复平稳的呼吸。父亲林远峰的房门还关着，昨夜她偷偷溜出，想来父亲尚未察觉。
“不能慌……”她喃喃自语，将短弓挂在墙上，又从背篓里取出昨夜顺手采的几株草药——这是她事先想好的说辞：若是父亲问起，便说是早起进山采药去了。
林月影正整理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远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色沉静地看着女儿。他四十二岁，左腿因为有旧伤而微跛，但身形依然挺拔，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神箭林”的风采。此刻他目光如炬，在林月影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她鞋边的泥渍上——那是矿洞特有的暗红色黏土。
“昨夜没睡好？”林远峰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月影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还、还行……爹，您今天腿疼不疼？我去给您熬药。”
说着就要往灶间溜。
“站住。”
林远峰的声音不大，却让林月影生生定住脚步。她转过身，对上父亲深邃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
“后山古矿，”林远峰缓缓道，“那地方，不是你们该去的。”
“爹，您怎么知道……”
“我是你爹。”林远峰打断她，拄着拐杖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拍了拍身旁位置，“过来坐。”
林月影乖乖坐下，心中忐忑不安。
林远峰望着远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三十年前，那矿还开着的时候，我跟你现在一般大。有一回，矿上出了事——七个矿工进了最深处的巷道，再没出来。”
林月影屏住呼吸。
“三天后，矿上组织人下去找。”林远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只找到三具尸首，另外四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怪的是，那三具尸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表情狰狞，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矿就封了。”林远峰看向女儿，“封矿那天之前，我偷偷溜进去看过。在矿道深处，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石壁上，有爪痕，很大的爪痕，像是某种巨兽留下的。还有一些符文，我不认得，但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慌。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那地方不干净。”
林月影想起昨夜矿道深处的爪痕，手心又开始冒汗：“爹，那您看见井了吗？井壁上刻着字的井？”
林远峰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箭：“你们找到那口井了？”
林月影点头。
林远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果然……月影，听爹一句劝，从今往后，离那矿洞远点。那口井，更是碰都别碰。”
“可是爹，那井壁上写着‘镇煞封魔’，还有小蝶的玉佩……”
“苏家丫头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林远峰打断她，“苏老哥这些年带着她隐居在此，定有缘由。但这浑水，咱们趟不起。”
他站起身，拍了拍女儿肩膀：“去洗把脸，准备吃早饭。今天你跟我进山，有些话，路上说。”
早饭后，林月影收拾好猎具，跟着父亲出了门。
林远峰腿脚不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父女二人沿着熟悉的山道蜿蜒而上，晨露打湿裤脚，林中鸟鸣清脆。
“你的箭，给我看看。”林远峰忽然道。
林月影解下短弓递过去。这是她十岁时自己做的，弓身是紫杉木，弓弦是牛筋，虽简陋，却趁手。
林远峰接过，拈了拈，又拉了拉弦，点头道：“力道够了，但准头还欠火候。记住，射箭不是靠蛮力，是靠这儿。”他指了指心口。
“孩儿明白。”林月影应道。这话父亲说过无数遍，但她总觉得自己射箭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箭离弦前，就已经“看见”了它飞行的轨迹。
林远峰将弓还给她，继续前行。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立着几个简陋的草靶，这是林远峰早年教女儿射箭时设的。
“老规矩，百步靶，三箭。”林远峰在空地边缘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旱烟袋。
林月影深吸口气，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箭是竹制，羽是山鸡翎，箭头磨得锋利。她挽弓搭箭，屏息凝神。
百步外的草靶，在晨光中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但林月影的眼睛，却能清晰看见靶心那一点红——那是父亲用朱砂点的。
“嗖！”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尾羽微微颤动。
林远峰烟袋停在嘴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一箭的准头，比月前又精进了。
“第二箭。”他淡淡道。
林月影再抽一箭，这回她闭上眼睛，全凭感觉。弓弦震动，箭矢飞出，竟再次命中靶心，与第一箭的箭杆紧贴！
“好！”林远峰忍不住赞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第三箭，射移动靶。”
他话音刚落，左手一扬，一颗石子飞出，打在空地旁的灌木丛上。一只受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林月影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挽弓、瞄准、放箭！
箭如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穿过山雀左翅下方，带走几片羽毛，却未伤其分毫。山雀惊叫着窜入密林。
“好箭法！”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