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连连点头:“嗯!昨晚上俺起夜,听见后山方向传来‘呜呜’的声音,像风声,又不像……对了,俺家大黄也一直冲着后山叫,毛都炸起来了!”
石破山眼睛一亮:“真的?我就说那矿洞有古怪!”
文墨渊皱起眉头,从袖中掏出一本边角卷起的《山海经》残卷,郑重其事道:“月影姑娘此言差矣。子曰:温故而知新。我昨夜又读《山海经》,其中记载‘磁石吸铁,如慈母召子’,说不定咱们后山的矿……”
“停停停,”林月影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文墨渊噎住,讪讪道:“我是说,那矿可能真有古怪……”
林月影握紧弓背:“要不,我们去看看?”
“不可。”石铁心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面色严肃,“那地方邪性,你们小孩子别去凑热闹。大壮,回去告诉你爹,这事我会跟里正说,让大人们去查看。”
四个少年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
牛大壮“哦”了声,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几个还沾着泥土的红薯:“俺娘让俺带来的,刚挖的,可甜了!”
石破山接过红薯,掰开一个,果然瓤红如血,香气扑鼻。他分给众人,自己也咬了一口,甘甜爽脆。
“对了,小蝶呢?”林月影忽然问,“她不是最爱跟咱们一起进山采药吗?”
文墨渊道:“苏爷爷说小蝶今早要背《汤头歌诀》,背不完不准出门。这会儿应该还在药铺用功呢。”
提到苏小蝶,四个少年脸上都露出笑容。那是镇南苏氏药铺掌柜苏百草的孙女,今年十二岁,生得灵秀可爱,更有一手辨识药材的绝活——据说三岁时就能分清人参和党参,五岁时便能帮苏百草抓药,从不出错。
镇上人都说,苏小蝶是药仙转世。只有苏百草知道,这孩子身上的神农血脉,让她自幼便与草木相通。
小镇南部的苏氏药铺里,传出轻微的捣药声。药香混着晨雾,悄然飘散。
药香弥漫的堂屋里,一个白衣少女正端坐在案前,捧着一本厚厚的《汤头歌诀》,轻声背诵:“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她便是苏小蝶。十一年光阴,当年的襁褓婴儿已出落成亭亭少女。眉眼如画,肤白胜雪,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她专注背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阳光从窗棂洒入,在她周身镀了层淡金色的光晕。
“嗯,背得不错。”苏百草从里间走出,手中端着碗药膳粥,“来,先把粥喝了。”
苏小蝶放下书,乖巧地接过碗:“谢谢爷爷。”
她小口喝着粥,眼睛却瞟向窗外——镇东方向,隐约能听见打铁声,那是石破山在干活;镇西山林里,或许林月影已经射中了今早的第一只山鸡;私塾那边,文墨渊肯定又在偷看医书;而田间,牛大壮应该正帮家里干活,他那身力气,顶得上两个大人……
“想出去玩?”苏百草看穿她的心思。
苏小蝶脸一红:“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适合采药。”
苏百草抚须笑道:“想去就去吧。不过记住,日落前必须回来。还有,后山古矿那边,别靠近。”
“知道啦!”苏小蝶雀跃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从颈间掏出半块玉佩——正是叶孤鸿留下的那半块“青石”玉佩。十年来,这玉佩始终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说来也怪,每当她靠近某些特殊药材,或是心情激荡时,玉佩就会微微发热,散发出极淡的金色光晕。苏百草说,这是玉佩认主,有灵性。
“爷爷,这玉佩……真的和我身世有关吗?”苏小蝶轻声问。
苏百草神色微凝,半晌才道:“孩子,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现在你只需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是苏小蝶,是我苏百草的孙女。”
苏小蝶点点头,将玉佩塞回衣襟。那玉佩贴着胸口,传来温润的暖意,仿佛在回应她。
收拾好药篓、药锄,苏小蝶正要出门,忽然看见墙角药柜的阴影里,蹲着一团白色的影子——正是白猿“小白”。
十年来,小白一直暗中守护着药铺,只在夜深人静时偶尔现身。它似乎特别亲近苏小蝶,有时会从山里摘来奇花异果悄悄放在她窗前。
“小白,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苏小蝶小声问。
白猿摇摇头,指了指后山方向,又做了个“危险”的手势。
苏小蝶会意:“你是说,后山有危险?”
白猿重重点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显得焦躁不安。
苏小蝶心中一动。小白通灵,它的预感往往很准。难道后山古矿的怪声,真的预示着不寻常的事?
此时的小镇外,一片长满一尺多高玉米苗的田间。
牛大壮正帮着爹娘给玉米地除草。他爹牛老实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娘亲王氏体弱,家里的重活大多落在牛大壮肩上。
“大壮,歇会儿吧,喝口水。”王氏提着瓦罐走过来。
牛大壮抹了把汗,“嘿嘿”一笑:“娘,俺不累。”说着,又弯腰拔起一丛杂草。他力气大,拔草如拔葱,一扯就是一大把。
旁边田里,李老汉家的小毛驴不知怎的受了惊,拉着板车在田埂上乱窜。李老汉年迈,追不上,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车!我的粮!”
牛大壮见状,二话不说,丢下锄头就冲了过去。那毛驴正拖着板车朝水沟冲去,车上还装着半车刚收的麦子。
说时迟那时快,牛大壮一个箭步冲到车前,双手抓住车辕,大喝一声:“停!”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狂奔的毛驴,加上满载的板车,竟被他生生拽住了!牛大壮双脚陷入泥地半尺,双臂肌肉贲张,额上青筋暴起,但那板车确实停住了!
毛驴被这股巨力一带,前蹄扬起,“咴咴”直叫。
田里干活的人都看呆了。李老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牛老实和王氏对视一眼,眼中既有骄傲,也有深深的忧虑——儿子这身神力,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大、大壮……”李老汉结结巴巴,“你这力气……也太……”
牛大壮松开手,憨笑着挠挠头:“俺就是劲儿大点。李伯,您检查下车,看坏没坏。”
李老汉连连摆手:“没坏没坏!多亏了你啊大壮,不然这一车粮食可就全泡汤了!”
牛大壮摆摆手,回到自家地里继续干活。但他没注意到,田埂不远处,一个背着行囊的外乡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外乡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粗布衣裳,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虎口老茧极厚,步伐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分明是练家子。
货郎盯着牛大壮的背影看了半晌,喃喃自语:“天生神力……这穷乡僻壤,竟有这般好苗子?有意思……”
他转身离开,却并非出镇,而是朝着后山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