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清风私塾放学。
文墨渊捧着书卷走出学堂,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镇子。那支商队还在,贾仁正与镇长王老实在茶摊上说话,两人相谈甚欢。
文墨渊没急着回家,而是绕到商队驻扎的巷子,假装路过。他走得很慢,眼睛余光观察着那些伙计。
六七个人,或坐或站,看似散漫,实则站位暗含章法——两人把守巷口,三人居中,两人在巷尾,彼此间距恰好能互相照应。有人抽烟,有人喝水,但他们的手始终离腰间不超过半尺,那是随时能拔兵器的距离。
更让文墨渊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神。寻常伙计,闲时要么发呆,要么闲聊,目光是散的。但这几个人,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扫视四周,尤其在陌生人经过时,会不动声色地打量,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细节。
文墨渊走过时,一个正在磨刀的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带着审视,像屠夫看牲口。只一眼,文墨渊就感到脊背发寒。
他加快脚步离开,走到僻静处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正想着,牛大壮从街角冒出来,肩上扛着一捆柴,满头大汗。
“墨渊!”牛大壮憨憨一笑,“你放学啦?”
文墨渊拉他到墙角,低声道:“大壮,你今日可见过那支商队?”
“见过啊。”牛大壮点头,“早上他们卸货时,俺帮王婶搬东西路过。那些箱子沉得很,但几个伙计搬起来轻轻松松。俺还想着,他们力气真大,跟俺差不多了。”
“箱子?什么箱子?”
“就那种黑漆木箱,一尺见方,看着不大,但落地时‘咚’的一声,地面都震。”牛大壮比划着,“俺爹说,那么沉的箱子,装的不是金银就是铁器。”
文墨渊心念电转。商队带金银货物正常,但带大量铁器进山就奇怪了——铁器沉重,行商都尽可能少带,到了地方再采购。除非……那些铁器不是货物,而是工具或武器。
“还有,”牛大壮压低声音,“俺听见他们说话了。虽然听不懂,但调子怪怪的,不像咱们这边口音。有个词反复出现,叫什么……‘血祭’?”
血祭!
文墨渊脸色大变。这绝不是商贾该谈的词!
“大壮,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就跟你说了。”牛大壮老实道,“俺觉得不对劲,但怕说错话惹麻烦。”
“你没说错。”文墨渊深吸一口气,“这事大了。走,去找破山和月影,还有小蝶。咱们得赶紧商量。”
半个时辰后,五个孩子在镇外小河边秘密聚首。
听了四人的见闻,苏小蝶脸色发白:“他们……真是魔教的人?可他们怎么敢大摇大摆进镇子?”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文墨渊沉声道,“他们扮作商队,正大光明进镇,反而不会引人怀疑。若不是咱们早有戒备,又各自发现了破绽,恐怕也会被蒙过去。”
林月影握紧拳头:“他们定制开山工具,又带沉重铁箱,肯定是为了古矿。矿洞虽然塌了,但下面还有东西——天书残页咱们拿走了,可七星阵的阵眼还在。他们怕是冲着阵眼来的。”
石破山急道:“那咱们怎么办?告诉镇长?还是报官?”
“没用的。”文墨渊摇头,“一来咱们没有确凿证据,二来……魔教敢这么来,就不怕官府。说不定镇上或县里,已经有他们的人了。”
他想起柳先生说过,五年来云州发生多起离奇案件,都草草结案。这其中,恐怕就有魔教的影子。
牛大壮憨憨道:“那……那咱们就盯着他们!他们干什么坏事,咱们就阻止!”
“对!”石破山一拍大腿,“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他们不是要待五天吗?这五天,咱们轮流盯梢,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
林月影补充:“不能全盯,容易暴露。两人一组,轮换监视。我和破山一组,墨渊和大壮一组,小蝶……小蝶就别参与了,太危险。”
苏小蝶却摇头:“不,我也要参与。我的医术和毒术,或许能用上。”她从布囊里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瞌睡散’,混在饮食里,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这是‘痒痒粉’,沾上皮肤奇痒难耐。还有这个——‘千里香’,无色无味,但沾上后三日不散,我养的蜜蜂能追踪气味。”
文墨渊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心中一动:“小蝶,你能配出让人说实话的药吗?”
“《神农本草天书》里有‘真言散’的方子,但缺几味主药。”苏小蝶想了想,“不过我可以试试简化版,药效弱些,应该也能让人神志恍惚,问什么答什么。”
“好!”文墨渊眼睛一亮,“那咱们的计划是:先监视,摸清他们的作息和人员分布。然后找机会,抓一个落单的,用真言散问出他们的真实目的和计划。最后,再决定如何应对。”
五人击掌为誓,分头行动。
监视从当天傍晚开始。
石破山和林月影负责上半夜。两人一个藏在商队驻扎巷子对面的屋顶,一个在巷尾的柴垛后,互为犄角。
文墨渊和牛大壮负责下半夜。苏小蝶则在家配药,同时照顾可能需要的后援。
夜幕降临,商队收摊,伙计们回到巷子里的两间民房——那是贾仁租下的。他们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袅袅,笑语阵阵,看着与寻常行商无异。
但石破山趴在屋顶,透过瓦缝看得清楚:那些伙计吃饭时坐姿笔直,左手扶碗,右手握筷,筷子始终不离手——这是随时能当暗器掷出的姿势。吃饭速度极快,咀嚼无声,眼神警惕。
更奇的是,他们吃饭前,会先喂屋檐下的两只乌鸦。那乌鸦通体漆黑,眼珠赤红,喂食时会发出“嘎嘎”的怪叫,不似常鸟。
“那是‘血鸦’。”林月影不知何时摸到石破山身边,低声道,“我爹说过,塞外邪教驯养此鸟,用于传讯和监视。它们能夜视,嗅觉灵敏,能分辨十里内的特殊气味。”
石破山心中一凛:“那咱们不是被发现了?”
“不一定。”林月影指着院子角落的几盆夜来香,“那花香气浓,能掩盖人的气味。但咱们得小心,血鸦对杀气敏感。”
正说着,贾仁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中仰头看天。今夜乌云遮月,星光暗淡。他看了半晌,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对着天空比划。
那罗盘通体漆黑,中央有个凹陷,正好能放入一个圆形的物件。贾仁比划几下,摇摇头,又收了起来。
“他在测方位。”林月影低声道,“找什么呢?”
“七星阵的阵眼。”石破山想起文墨渊说过,七星阵按北斗排列,每个阵眼对应一个星位。若有阵图,配合星象,就能准确定位。
贾仁测完方位,又对几个伙计做了几个手势。伙计们点头,迅速收拾碗筷,熄灭火堆,回屋休息。整个过程安静迅速,训练有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