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门杂役院子的柴房后有一小块空地,平时堆些杂物,晚上没人来。这是他三天前发现的,正好用来练拳。
雷钢送他来时,只传了他一套最基础的拳架——“开山式”。说是拳架,其实只有三个动作:起手、沉腰、出拳。雷钢说:“三年内,你就练这个。什么时候一拳能把铁木桩打裂,什么时候算入门。”
石破岳摆开架势。
起手——双拳提起,与肩同高,拳心向内,如捧山岳。
沉腰——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腰背挺直如松。
出拳——右拳缓缓推出,不是猛击,而是像推一扇沉重的石门,劲力含而不发。
就这三个动作,他每天练五百遍。
今夜,当他练到第三百遍时,掌心斧形印记忽然剧烈发烫!一股灼热气流顺着手臂经脉涌向拳头,他下意识一拳击出——
“轰!”
面前一根碗口粗的铁木桩,应声而裂!不是折断,是从中间炸开,木屑纷飞!
石破岳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裂开的木桩。这一拳的威力,远超平常。
“好小子。”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石破岳一惊,回头看见雷钢不知何时站在柴房门口,正抱着胳膊看他。
“雷……雷师叔。”石破岳连忙行礼。按门规,杂役弟子要称所有正式弟子为师兄师叔。
雷钢走过来,看了看裂开的木桩,又看了看石破岳的拳头:“开山式练到第三重了?这才几天?”
石破岳不知如何回答。
雷钢也不追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接着。”
石破岳接住,打开一看,是十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散发着一股辛辣气味。
“铁骨丹。”雷钢道,“每晚练完拳服一颗,可强筋骨、壮气血。你这进度,光靠吃饭顶不住。”
石破岳握紧布袋:“多谢师叔。”
雷钢摆摆手:“别谢我。我救你,传你拳法,给你丹药,都有我的目的。”他盯着石破岳,“我要你在三年后的外门大比上,打进前十。”
“前十?”石破岳怔住。外门弟子数百人,能进前十的都是练武多年的好手。他一个杂役,三年后……
“觉得难?”雷钢笑了,“觉得难就对了。我雷钢从不做赔本买卖,我看中你两样东西:一是刑天斧印记,二是你这份隐忍的狠劲。这两样加起来,三年进前十,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就老老实实当三年杂役,然后滚蛋。选哪条路,你自己定。”
石破岳几乎没有犹豫:“弟子选第一条路。”
“想清楚了?”雷钢盯着他,“选了这条路,往后三年,你会比现在苦十倍、百倍。赵猛那些刁难,跟真正的修炼比,就像挠痒痒。”
“弟子不怕苦。”石破岳一字一句道,“只怕没机会变强。”
雷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从明天起,你白天干活,晚上练拳。每七天,我会来检验一次进度。不过记住,在外人面前,你还是那个忍气吞声的杂役,明白吗?”
“明白。”
雷钢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赵猛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对付?”
石破岳想了想:“忍。”
“忍到何时?”
“忍到忍无可忍时。”石破岳眼神平静,“或者忍到无需再忍时。”
雷钢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子,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笑声未落,人已不见。
石破岳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铁骨丹。他取出一颗服下,药丸入腹,化作一股热流散向四肢百骸,白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继续练拳。
五百遍练完,已是子夜。他回到杂役房,其他七人早已鼾声如雷。他轻手轻脚爬上通铺,刚躺下,就听见隔壁铺的王二在说梦话:“赵哥……明天……整死那新来的……”
石破岳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杂役院的晨钟就响了。
二十几个杂役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洗漱,然后到院里集合。赵猛已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根藤条,挨个检查衣着。
轮到石破岳时,赵猛用藤条挑起他的衣领:“扣子没扣好,罚跑二十圈。”
杂役院一圈约莫百丈,二十圈就是四里地。众杂役都看向石破岳,以为他会争辩。
石破岳只是默默出列,开始跑圈。
赵猛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眉头皱起。他原以为这新来的会反抗,那样他就有理由动粗了。可对方偏偏这么顺从,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王二,刘三。”赵猛低声道,“今天给他加点料。”
“赵哥放心!”两人摩拳擦掌。
石破岳跑完二十圈,浑身是汗,气还没喘匀,就被派去劈柴。今天劈的是“寒铁木”,比铁木更硬,斧子砍上去直冒火星。
他劈了一个时辰,手掌又磨出了血泡。刚想歇口气,王二过来了。
“赵哥说了,今天柴火要得多,你再劈三担。”王二扔下这话就走。
石破岳继续劈柴。
中午吃饭时,刘三“不小心”把一盆刷锅水泼在他刚打好的饭菜上。石破岳看着泡在污水里的馒头,没说话,起身去打新的——当然,没有了,午饭时间已过。
他饿着肚子干了一下午活。
傍晚挑水时,井绳突然断裂,水桶坠入井底。那是赵猛做的手脚,井底有铁钩,专门钩破水桶。石破岳捞起破桶,默默去找管事报修,然后用自己的饭钱赔了桶钱——虽然那桶本来就要坏了。
一连七天,天天如此。
石破岳始终没发火。他白天干活,晚上练拳,服铁骨丹,进度飞快。开山式从每天五百遍增加到八百遍,拳头上的茧子硬得像铁皮,一拳能打断小腿粗的铁木。
第七天夜里,雷钢来了。
他让石破岳打一遍开山式。石破岳打完,雷钢半晌没说话。
“你……”雷钢神色古怪,“你确定之前没练过武?”
“家父是铁匠,只教过一些打铁用的粗浅拳脚。”
雷钢摇头:“不可能。开山式三重境界:形似、意透、神合。你才练七天,已经摸到意透的门槛了。当年我练到你这程度,用了三个月。”
他忽然抓住石破岳的手腕,一股浑厚内力探入。片刻后,他松开手,表情更加凝重:“你体内的气血运转,已经开始形成小周天了。这是开山式练到第五重的征兆。”
石破岳自己也惊讶。他只知道练拳时很舒服,斧形印记会发烫,却不知进展这么快。
雷钢盯着他掌心的印记,若有所思:“看来是刑天斧印记在催动你的身体适应拳法……神兵之力,果然玄妙。”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开山式的后三十六变。原本要等你练满一年才传,但你进度太快,提前给你。记住,只在夜里练,绝不可在人前显露。”
石破岳接过册子,郑重收好。
雷钢又道:“赵猛那边,你还能忍?”
“能。”
“如果他要你跪呢?”
石破岳沉默片刻:“那就跪。”
雷钢深深看了他一眼:“记住你今天的话。江湖路长,有时候膝盖软一点,命才能硬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