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辉如霜。

　　青石镇沉入睡梦，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商队驻扎的巷子里，那两间租来的民房窗户漆黑，看似人已安寝。

　　但药铺后院的密室内，五个少年却屏息凝神，透过窗缝紧盯着巷口。

　　“快子时了。”林月影耳贴墙壁，低声道，“里面呼吸声不对——太均匀了，像是刻意控制。真正熟睡的人，呼吸有深有浅，不会这么整齐。”

　　文墨渊点头：“他们在装睡。看来那坛酒……他们没喝。”

　　一个时辰前，石破山扮作热心镇民，抱着一坛“自家酿的桂花酒”送到商队院子，说是感谢他们带来便宜货物。贾仁笑呵呵收下，还回赠了一包冰糖。但五人潜伏观察到现在，那坛酒原封不动放在院中石桌上，无人碰过。

　　苏小蝶轻咬嘴唇：“他们起疑了。”

　　“正常。”文墨渊倒是冷静，“换做是我，突然有陌生人送酒，也会警惕。不过……他们越警惕，越说明心里有鬼。”

　　正说着，巷子尽头那间屋子的后窗悄无声息开了条缝。两个黑影如泥鳅般滑出，落地时竟连灰尘都没惊起。他们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出来了！”石破山握紧铁锤。

　　两个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一前一后跃上屋顶，猫腰疾行，方向正是后山古矿。

　　“跟上。”林月影率先翻窗而出，动作轻盈如猫。其余四人紧随其后，借着屋檐阴影掩护，远远吊着。

　　今夜月光甚好，反倒不利于跟踪——影子拖得老长，容易暴露。好在林月影熟悉地形，专挑背光处走，时而穿巷，时而越墙，始终与黑衣人保持三十丈左右距离。

　　黑衣人身手极佳，赶路时几乎脚不沾地，只在借力时轻点瓦面或树梢。文墨渊看得心惊，这般轻功，已不是普通江湖客能达到的。

　　“至少是一流高手。”他低声对身旁的苏小蝶道，“咱们要加倍小心。”

　　苏小蝶点头，从布囊中取出几个小包，分给众人：“这是加强版的‘瞌睡散’，捂住口鼻用，沾上一点就能晕倒。还有这个——”她又拿出几个药丸，“含在舌下，可解大部分迷药。”

　　石破山接过药丸，憨憨道：“小蝶，你咋啥药都有？”

　　“爷爷教的。”苏小蝶简答，目光却未离开前方黑影。

　　一行人很快出了镇子，进入后山范围。山林茂密，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地上光影斑驳。黑衣人速度不减反增，显然对地形也颇为熟悉。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林月影在一棵树后停下，眉头紧皱，“你看他们选择的路线——完全避开猎户设的陷阱和兽径，走的全是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藏的高处。这是探子惯用的走法。”

　　文墨渊心中一沉。魔教对青石镇的了解，恐怕远超他们想象。

　　又跟了一炷香时间，古矿塌陷的山坳出现在眼前。月光下，那巨大的陷坑像一张咧开的黑嘴，边缘嶙峋的岩石如獠牙。塌方后的泥土和碎石堆积成缓坡，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

　　两个黑衣人在陷坑边缘停下，低声交谈几句，便从背上解下绳索，一端系在旁边的松树上，另一端抛入坑中。其中一人率先顺绳而下，另一人警戒片刻，也跟了下去。

　　“他们下去了！”石破山急道，“咱们怎么办？”

　　文墨渊观察四周，迅速制定计划：“月影，你绕到对面那棵歪脖子松树上，居高临下监视坑内动静。破山、大壮，你们去找几块大石头，要能堵住坑口的。小蝶，你的迷迭香粉准备好，待会儿听我信号就撒。我先下去看看。”

　　“不行！”四人齐声反对。

　　林月影道：“你武功最弱，下去太危险。我去。”

　　“不。”文墨渊坚持，“我读过《机关术初探》，古矿里若有机关陷阱，我能辨认一二。况且……”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柳先生给的‘窥影镜’，能在黑暗中视物。”

　　那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图案，正是柳文清前日私下给他的，说是柳家祖传的几件宝物之一。

　　苏小蝶还想说什么，文墨渊已接过绳索：“放心，我只在坑口附近观察，绝不深入。你们按计划准备，若有事，我会发信号——三声猫头鹰叫。”

　　说罢，他学着黑衣人的样子，将绳索在腰间绕了两圈，小心翼翼滑入坑中。

　　坑内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月光投下微弱的光柱。文墨渊取出窥影镜，咬破指尖滴一滴血在镜面——这是柳先生教的认主之法。血液渗入，镜面泛起淡淡青光，虽不能完全照亮，却能让他在黑暗中看清三尺内的景物。

　　塌方后的矿坑内部结构复杂，主矿道已被彻底掩埋，但边缘处还有些未完全坍塌的支洞。两个黑衣人的踪迹很明显——新鲜的脚印、被拨开的碎石、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那是火折子燃烧后的气味。

　　文墨渊屏息凝神，顺着痕迹慢慢前行。拐过一处弯道，前方隐约传来谈话声，在空旷的矿洞中产生轻微回音。

　　“……就是这里。上次标记的位置，再往下挖三尺，应该就能碰到阵眼石。”

　　“血手大人说了，月圆之夜前，必须把七个阵眼全部标记完毕。这‘天枢’位是最关键的，不能有失。”

　　“放心，贾大人已经算出精确位置。只是……这矿洞里阴气太重，我总觉得不对劲。”

　　“怕什么？咱们有‘镇魂铃’护身，寻常阴魂近不了身。赶紧挖，天亮前还得赶回去。”

　　接着是铁器挖掘泥土的“嚓嚓”声。

　　文墨渊心中急转：他们果然是为阵眼而来！而且听这意思，已经算出所有阵眼的位置，正在逐个标记。月圆之夜……就是明晚！

　　他悄悄探出头，窥影镜的青光照出前方情景：两个黑衣人正在一处岩壁下挖掘，那里正是当日苏小蝶触动机关、发现壁龛的位置。不过现在岩壁已塌了大半，壁龛早被掩埋。

　　其中一人手持铁铲，动作娴熟；另一人则举着火折子照明，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火光照亮他们腰间——各自挂着一个铜铃，正是贾仁白天把玩的那种。

　　文墨渊注意到，铜铃周围的地面异常“干净”，没有苔藓，没有虫蚁，连灰尘都很少，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排斥一切活物。

　　他不敢久留，悄悄退后。正要返回时，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