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乌云从西边压来,黑压压的一片,伴随着隐隐雷声。田里干活的人们纷纷收拾农具,准备回家。
“要下大雨了。”牛老实抬头看天,“大壮,快收拾,赶紧回!”
父子二人刚收拾停当,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还稀疏,转眼间就成瓢泼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去那边棚子避避!”牛老实指着田头一个放农具的草棚。
两人冲进草棚时,已浑身湿透。草棚不大,勉强能容四五个人,此刻已挤了三四个人,都是附近田里来不及回家的农人。
暴雨如注,棚顶漏水,地面很快积起水洼。雷声滚滚,闪电不时划破天际,将田野照得一片惨白。
“这雨来得邪性。”李老汉哆嗦着,“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急的雨。”
王老五接口道:“可不是!你们听,雨里是不是有啥声音?”
众人屏息细听。果然,除了哗哗的雨声,隐约还有“呜呜”的怪响,似风非风,似兽非兽,听得人头皮发麻。
牛大壮忽然感觉怀里的铜钱剧烈发烫!他掏出一看,只见铜钱上的玄武图案竟在微微发光,那龟蛇相缠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铜钱表面缓缓游动!
“爹,你看……”他刚开口,草棚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鸣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雨幕,直刺耳膜。棚里所有人都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是那怪鸟!”李老汉惊恐道,“前几天晚上叫的就是这东西!”
牛大壮透过棚子缝隙往外看,只见雨幕中,两个巨大的黑影正在低空盘旋。那东西翼展近丈,羽毛稀疏,眼冒绿光——正是腐毒秃鹫!
两只秃鹫似乎在寻找什么,在空中来回盘旋,绿油油的眼睛扫过田野。忽然,其中一只似乎发现了目标,俯冲而下!
它的目标,竟是刚才牛大壮抬车的那片泥潭!
秃鹫利爪探入泥中,抓出一块沾满泥巴的破布——那是牛大壮抬车时,袖口被车辕钩破留下的一角。
“糟了!”牛老实脸色大变,“那布上有大壮的气息!”
腐毒秃鹫抓着破布,在空中盘旋几圈,忽然齐齐转向,朝着草棚方向看来!
四只绿色的漩涡眼,隔着雨幕,死死盯住了棚子里的牛大壮。
“它们发现俺了……”牛大壮喃喃道。
话音刚落,两只秃鹫同时俯冲,直扑草棚!
“快躲开!”牛老实一把推开儿子。
腐毒秃鹫的利爪撕破棚顶草席,探了进来。那爪子乌黑发亮,指甲弯曲如钩,带着腥臭的绿色黏液。
棚里众人惊慌失措,挤作一团。牛大壮被父亲推开,踉跄几步,眼看一只秃鹫的爪子就要抓到王老五面门!
危急关头,牛大壮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靠在墙边的锄头,一记横扫!
这一锄蕴含了他全身力气,锄头带起呼啸风声,“砰”地砸在秃鹫爪子上!
令人震惊的是,那足以抓穿野猪头骨的利爪,竟被这一锄砸得歪向一边!秃鹫吃痛,发出一声怪叫,缩回爪子。
但另一只秃鹫已从侧面袭来,鸟喙直啄牛大壮太阳穴!
牛大壮来不及回防,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噗”的一声,鸟喙啄在他小臂上,鲜血迸溅!
奇怪的是,伤口并不深,而且没有中毒的迹象——那绿色黏液沾到他皮肤上,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护甲。
牛大壮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伤口,只见鲜血中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点!
“这是……”他想起文墨渊说过的七星镇煞阵,想起自己是“天玑”阵眼的守护者之一。
难道这阵法,不仅赋予他神力,还给了他某种特殊体质?
腐毒秃鹫显然也发现了异常,两双绿眼中露出拟人化的惊疑。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齐齐张口,喷出两道绿色毒雾!
毒雾腥臭刺鼻,所过之处,雨水都被染成绿色,草棚的木头“嗤嗤”作响,开始腐蚀。
“闭气!”牛老实大喊。
但已经晚了。离得最近的李老汉吸了一口毒雾,顿时面色发青,瘫软在地。王老五和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只有牛大壮,吸入毒雾后只是皱了皱眉,除了一阵强烈的干呕恶心,并无大碍。他体内的那股凉意自动运转,将侵入的毒素化解。
眼看众人危在旦夕,牛大壮急了。他不知从哪来的冲动,双手握住锄柄,大喝一声,竟将锄头当做长枪,朝着空中的秃鹫掷去!
这一掷,用尽了他全身力气。锄头化作一道乌光,破开雨幕,快如闪电!
一只秃鹫躲避不及,被锄头正中胸口!“咔嚓”一声,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秃鹫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砸在泥地里,扑腾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只秃鹫见状,再不敢恋战,俯冲下来抓起同伴颤动的身体,振翅高飞,转眼消失在雨幕中。
草棚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牛大壮,像看怪物一样。
半晌,王老五才颤声道:“大、大壮……你……你杀了那怪鸟……”
牛老实快步上前,检查儿子手臂伤口,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爹,俺没事。”牛大壮喘着粗气,刚才那一掷,消耗了他大半体力。
牛老实看着儿子,又看看地上那摊秃鹫留下的绿色血液,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事,谁都不准说出去。”他环视棚内众人,一字一顿道,“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那怪鸟是自己飞走的,明白吗?”
李老汉等人连连点头。他们虽然朴实,但不傻,知道这事传出去,对牛大壮、对青石镇都没好处。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傍晚时分,云开雾散,夕阳余晖洒在湿漉漉的田野上,泛起一片金红。
牛家父子回到家中,王氏早已备好热水姜汤。见丈夫儿子浑身湿透,儿子手臂还有伤,王氏心疼得直掉眼泪。
“娘,俺没事。”牛大壮憨笑着安慰母亲,“皮外伤,都快好了。”
晚饭后,牛老实将儿子叫到里屋,关上门窗。
“大壮,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许漏。”
牛大壮老老实实说了,从抬车展示神力,到遇见神秘货郎得到铜钱,再到暴雨中遭遇腐毒秃鹫、手臂受伤快速愈合,最后掷锄击杀怪鸟。
牛老实听完,沉默良久,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箱子,里面不是金银细软,而是几卷发黄的书籍,和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牛老实解开油布,露出一块黑色的铜龟甲。
那龟甲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最中央,是一个龟蛇相缠的图案——与货郎给的铜钱上一模一样!
“这是咱们牛家祖传之物。”牛老实抚摸着龟甲,“祖上说,咱们牛家世代居住在青石镇,不是为了种地,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啥?”牛大壮好奇。
“守护一个秘密,一个封印。”牛老实低声道,“具体是啥,你爷爷没来得及说就过世了。他只告诉我,牛家是‘天玑’守护者,守护的是‘玄武之力’。当玄武选择传人时,龟甲会有异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