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牛大壮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憨厚汉子正对着那面玄水印发愁。百斤重的令旗,他举着倒不费力,可薛静庵交代:“玄武位需稳如磐石,举旗不可颤抖分毫,否则地脉震动,阵法将破。”
“不颤抖……不颤抖……”牛大壮举着令旗,扎着马步,已在房中站了半个时辰。额上汗珠滚落,双臂却纹丝不动。他想起小时候在青石镇帮父亲打铁,一柄铁锤要举千百下,父亲常说:“力气是练出来的,稳劲是磨出来的。”
“俺能行。”他咬牙自语,“为了药王谷,为了师父,为了墨渊和小蝶……俺一定能行!”
窗外,紫雾越来越浓,渐渐将半个山谷笼罩。谷中弟子们已按照吩咐撤离到安全区域,回春堂前只剩下薛静庵与三名年轻弟子。
午时将至。
薛静庵换上一身玄色道袍,头戴七星冠,手持百草杖。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四样法器,沉声道:“随我来。”
四人穿过药田,向毒草区行去。越靠近,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越重,紫色雾气已浓得化不开,三丈外便看不清人影。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滋滋作响,冒着气泡。
文墨渊以青木令轻挥,一道青光扫过,前方雾气稍散,露出毒草区的真容——触目惊心!
昔日虽称“毒草区”,实则仍是草木葱茏之地,只是生长的多是带毒药材。可如今,这里已成了一片妖异魔土。
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最宽处真如薛静庵所说,足有两尺,深不见底,从中喷涌着紫黑色毒气。原本的毒草毒花,此刻全都变异得狰狞可怖:曼陀罗花长出了獠牙般的倒刺,断肠草藤蔓如触手般蠕动,甚至有几株见血封喉树,树干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毒气侵染,草木皆妖。”薛静庵面色凝重,“这些植物已被万毒鼎的魔气控制,会对闯入者发起攻击。小心脚下,也小心头顶。”
话音未落,右侧一丛鬼面荆棘突然暴起!数百根带刺藤蔓如毒蛇般射来,速度快得惊人。
“退!”薛静庵百草杖点地,一道绿色波纹扩散,藤蔓触及波纹,纷纷枯萎坠落。
但攻击不止一处。前方地面裂开,涌出大股紫黑色毒液,如瀑布般浇来;头顶树冠中,无数毒蜂嗡鸣着俯冲而下,每只都有拇指大小,尾针闪着幽蓝光泽。
“跟紧我!”薛静庵大喝,百草杖舞成一片绿影。杖风过处,毒液倒卷,毒蜂坠地。但他额上已见汗珠——这位药王谷代谷主年事已高,如此全力施为,消耗极大。
文墨渊三人紧随其后。苏小蝶腕上翡翠螭龙已化作三尺长的龙形虚影,盘旋在她周身,龙口喷出淡绿色光华,所过之处毒气退散。牛大壮则挥舞玄水印,黑色令旗重若山岳,每一挥都带起沉重风声,将袭来的毒藤毒刺砸得粉碎。
艰难前行百丈,终于抵达毒草区核心。
这里是一片方圆三十丈的空地,地面已完全碎裂,如干涸的河床。空地中央,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赫然在目,坑中紫黑色毒气如沸水般翻滚,隐隐可见一尊青铜巨鼎的轮廓——那便是万毒鼎的本体!
鼎身半露,三足深陷地底,鼎口朝天,喷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毒煞。鼎壁上那些鬼脸图案,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毒气中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深坑四周的地面正在缓缓隆起,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地脉已开始异动。”薛静庵紧握百草杖,“万毒鼎正在苏醒,它在召唤地底沉睡的毒物。我们必须立刻布阵!”
他快速指向四方:“文墨渊,东方青龙位,在那块青石上!苏小蝶,南方朱雀位,去那株焦木旁!牛大壮,北方玄武位,站在那片黑土正中!老夫镇西方白虎位!”
三人不敢怠慢,各就各位。
文墨渊跃上东方青石,青石方圆五尺,表面布满苔藓。他刚站稳,脚下青石忽然一震,苔藓中钻出数十条碧绿小蛇,吐着信子向他脚踝咬来!
“木灵听令!”文墨渊急运草木印,青木令高举。令牌青光大盛,那些小蛇触及青光,动作一滞,竟纷纷温顺地盘踞下来,不再攻击。
苏小蝶来到南方焦木旁。这株不知名的古树早已枯死,通体焦黑,似被雷火劈过。她刚立定,焦木树洞中突然飞出大群血色蝙蝠,每只翅膀上都生着诡异的眼睛图案!
离火旗展开,旗面朱雀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清鸣。赤光扫过,血色蝙蝠如遇克星,尖叫着逃回树洞。
牛大壮站上北方黑土。这黑土松软如沼泽,他双脚刚踏上去便陷下半尺。更可怕的是,泥土中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骨爪,要将他拖入地下!
“给俺滚开!”牛大壮怒吼,玄武印记在背后显现,玄水印重重插地。黑旗入土,一道寒气扩散,黑土瞬间冻结,那些骨爪被冻在冰层中,动弹不得。
薛静庵见三人已稳住阵脚,深吸一口气,百草杖指向西方。那里本无标志物,但随着他杖尖所指,地面裂开,一截白色兽骨破土而出——那是上古白虎遗骸的一节趾骨,被药王谷祖师埋在此地,专为镇守白虎位!
“四象归位,阵起!”薛静庵大喝,百草杖爆发出刺目白光。
文墨渊、苏小蝶、牛大壮同时催动手中法器。青、赤、黑三色光华冲天而起,与薛静庵的白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四色光罩,缓缓压向中央深坑。
光罩与毒气接触,发出“嗤嗤”巨响,如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毒气疯狂翻涌,抵抗着光罩的下压。鼎中那些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稳住!”薛静庵额头青筋暴起,“阵法需持续三个时辰,将毒气压回地脉,重新封印!在此期间,绝不可有半分松懈!”
文墨渊感到手中青木令越来越烫,东方青龙位的青石下,似有无数根须在疯狂生长,要将他掀翻。他咬紧牙关,将草木印催到极致,与青木令共鸣,死死定住身形。
苏小蝶那边,焦木中开始渗出黑色汁液,散发恶臭,那是积攒了百年的树毒。离火旗猎猎作响,朱雀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赤色火焰将黑汁蒸发。
牛大壮脚下的冰层开始碎裂,地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他双足深陷,肌肉虬结,玄武印记完全显化,如一尊黑色巨龟虚影将他笼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一个时辰后,四人都已汗湿重衣。光罩已压下三尺,毒气被逼回深坑大半,但反抗也越来越剧烈。
忽然,深坑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咚!
如巨兽的心跳。
薛静庵脸色大变:“不好!万毒鼎提前苏醒了!它在召唤护鼎毒兽!”
话音未落,深坑边缘的地面轰然炸开!一条水桶粗细的紫色巨蟒破土而出,蟒身布满脓包,每个脓包中都嵌着一颗人眼般的珠子,死死盯着四方阵眼。
这巨蟒与寻常毒蟒不同,头顶生着一根独角,腹下竟有四只短小的利爪——这已是蛟龙之相!
“是‘铁线王蛇’!”薛静庵惊呼,“此物本已绝迹三百年,竟被万毒鼎魔气滋养,化为了毒蛟!它要破坏阵眼!”
毒蛟仰天嘶鸣,四只利爪扒住坑沿,蟒身一扭,竟如闪电般扑向最近的牛大壮!
牛大壮正全力镇压地底异动,猝不及防,毒蛟已到面前,血盆大口张开,毒牙如匕首般刺来!
“大壮小心!”文墨渊与苏小蝶齐声惊呼,却分身乏术——他们若离开阵眼,阵法立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影从苏小蝶腕上射出!
翡翠螭龙显化真身,五尺龙躯虽远不及毒蛟庞大,却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一口咬在毒蛟颈侧!
“嗷——!”毒蛟吃痛,甩头将翡翠螭龙甩飞。但这一阻,已为牛大壮赢得喘息之机。
“敢伤小蝶的灵兽?俺跟你拼了!”牛大壮怒吼,玄水印猛然提起,狠狠砸向毒蛟头颅!
毒蛟灵巧躲过,长尾横扫,将牛大壮连人带旗抽飞三丈!
“噗!”牛大壮喷出一口鲜血,玄水印脱手飞出,北方玄武位——危!
而此刻,深坑中的万毒鼎,鼎身开始缓缓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