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被毒蛟一尾抽飞,玄水印脱手,人在半空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汉子虽憨厚,却也有急智,眼见即将撞上一株鬼面荆棘,硬是空中扭身,双脚在荆棘丛中一蹬,借力翻身落地。饶是如此,落地时仍是踉跄数步,胸口发闷,喉头腥甜。
“大壮!”苏小蝶惊呼,手中离火旗险些不稳。
“莫慌!”薛静庵厉喝,百草杖白光大盛,“守好阵眼!玄武位未破,阵法尚存!”
文墨渊定睛看去,果然,牛大壮虽被击飞,但那面玄水印却并未倒下,依旧插在北方的黑土之中。黑色令旗在毒气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玄武图腾竟隐隐浮动,化作一层淡黑色的光罩,勉强维持着北方阵眼的运转。
“好宝贝!”文墨渊心中暗赞,这玄水印果然有灵性,离手后仍能自主镇守。
但危机并未解除。那毒蛟一击得手,四只利爪扒住地面,蟒身盘踞,独角落血,正是被翡翠螭龙咬伤之处。它碧绿的蛇眼死死盯着牛大壮,却又忌惮地瞥向苏小蝶腕间——翡翠螭龙被甩飞后,此刻已飞回,盘绕在苏小蝶肩头,龙口微张,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畜生有灵智。”文墨渊心中警铃大作,“它在伺机而动。”
果然,毒蛟并未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游动,绕着四象光罩的外围转圈。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加剧,紫黑色的毒液从裂缝中渗出,如溪流般汇入深坑,滋养着万毒鼎。鼎身旋转速度加快,鼎口喷涌的毒气竟隐隐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在毒雾中张牙舞爪。
“它在拖延时间!”薛静庵脸色铁青,“毒鼎正在汲取地脉毒煞,每多一刻,威力便增一分。待它完全苏醒,四象阵也难压制!”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百草杖上。杖身白光大盛,西方白虎位的兽骨共鸣震动,发出低沉虎啸。四色光罩猛然下压三尺,将毒气又逼回深坑一截。
但薛静庵也付出了代价。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身躯一晃,面色瞬间苍白,显然这一口精血耗损了他不少元气。
“师父!”苏小蝶眼眶一红。
“无妨。”薛静庵稳住身形,声音却有些虚浮,“继续布阵。大壮,取回玄水印,玄武位不可久离人手!”
牛大壮抹去嘴角血迹,重重一点头:“俺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玄武印记在背后显现。这憨厚汉子此刻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决绝——玄武位的责任在他肩上,便是死,也不能让阵眼失守!
毒蛟察觉他的意图,蟒身一弓,作势欲扑。
就在此时,文墨渊脑中灵光一闪:“小蝶!用离火旗干扰它!毒属阴寒,火克之!”
苏小蝶闻言,立刻会意。她左手持旗,右手捏诀,神农血脉催动,离火旗上朱雀图腾骤然亮起。一道赤红火线自旗尖射出,虽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直射毒蛟独目!
毒蛟果然忌惮,侧头避开。趁此间隙,牛大壮如蛮牛般冲向玄水印!
但毒蛟何等狡诈。它看似被离火旗吸引注意,实则蟒尾早已蓄力。就在牛大壮即将触及玄水印的刹那,蟒尾如钢鞭般横扫地面!
“轰隆!”
北方黑土整个炸开!不是攻击牛大壮,而是攻击地面——毒蛟要毁掉玄武位的阵基!
黑土翻飞,玄水印被震得离地三寸。牛大壮扑到近前,正要抓住旗杆,脚下忽然一空——地面塌陷了!
原来这北方玄武位之下,早已被毒液腐蚀出一个空洞。毒蛟这一击,恰巧击碎了最后支撑,整片黑土地面如脆饼般碎裂,向下塌陷。
“不好!”文墨渊看得真切,那塌陷处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洞口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显然通向地底毒脉。
牛大壮一脚踏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他急中生智,右手疾探,终于在坠落的瞬间抓住了玄水印的旗杆。但下坠之力太大,连人带旗继续向黑洞落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绿影射来——翡翠螭龙!
这灵兽虽小,却极通人性。它见牛大壮遇险,竟飞离苏小蝶肩头,龙身暴涨至一丈,如绳索般缠住牛大壮腰部,硬生生将他吊在半空。
但翡翠螭龙毕竟是木系灵兽,力量非其所长。它拼尽全力,也只能减缓牛大壮下坠之势,龙身被拉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螭龙!”苏小蝶心疼得眼泪打转,却又不能离开朱雀位——她若一动,南方阵眼立破,四象阵将彻底崩溃。
文墨渊心急如焚,目光急扫。忽然,他注意到塌陷的坑洞边缘,有些异样。
那黑洞并非天然形成,边缘处有规则的刻痕,似是人工开凿。更诡异的是,坑壁上生满了紫黑色的菌类,那些菌菇大如脸盆,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有节奏地脉动,如一颗颗心脏。
而最深处,一株奇异的植物扎根坑底——那植物无叶无花,只有一根粗壮的紫色根茎,顶端生着一颗硕大的肉瘤状果实。果实表面布满褶皱,如人脑沟回,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液。
“那是……”文墨渊脑中飞快翻阅《神农本草天书》毒术篇残卷的记忆,“腐心魔芋!上古毒物,以腐肉毒液为养,寄生地脉,能释放致幻孢子,侵蚀心智!”
他猛然醒悟:难怪北方玄武位的地基如此脆弱,原来阵眼之下早已被这魔物寄生!它不断腐蚀土壤,吸收地气,正是要破坏镇压它的四象阵!
“小蝶!”文墨渊急喝,“用血脉感应,探那坑底之物!”
苏小蝶闻言闭目,神农血脉全力运转。刹那间,她“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地底深处,腐心魔芋的根须如蛛网般蔓延,不仅侵蚀了玄武位的地基,更延伸向其他三个阵眼!东方青石下,根须已触及青木令的灵力;西方兽骨旁,根须正在缠绕;甚至南方焦木的树根,也被魔芋根须刺入,汲取着离火之力。
这毒物竟在以四象阵的灵力为食!
“它……它在吸收阵法的力量!”苏小蝶睁眼,声音发颤,“四个阵眼下面都有它的根须!若不先除掉它,阵法撑不过半个时辰!”
薛静庵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他咬牙道:“可若分心除魔芋,毒鼎无人压制,立时就会爆发。这……这是两难之局!”
文墨渊额头沁出汗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忽然,他看向仍在挣扎的牛大壮,又看向吊着他的翡翠螭龙,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师父!有个法子,或可一试!”文墨渊语速极快,“腐心魔芋虽毒,但终究是植物。植物最怕什么?一是火,二是……断其根源!”
他指向坑底:“大壮现在就在魔芋上方。若让他以玄水印重击魔芋根部,或许能重创此物。而小蝶的离火旗可远程焚烧魔芋果实。如此,我们无需离开阵眼,便可除之!”
薛静庵眼中一亮,随即又摇头:“可大壮悬在半空,无处借力,如何发力?”
“所以需要助力。”文墨渊看向翡翠螭龙,“螭龙兄,你可还能撑住?”
翡翠螭龙发出一声低鸣,虽显疲惫,却坚定地点头。
“好!”文墨渊深吸一口气,“大壮,听我说!待会螭龙会将你向上提起三尺,你要借那一提之力,运足全身劲道,将玄水印狠狠砸向那魔芋的根部——就是那颗脑袋一样的果实下面!”
牛大壮悬在半空,闻言重重应道:“俺知道了!”
“小蝶,你准备离火旗。待大壮击中根部,魔芋必定剧痛收缩,那时它的果实会喷出毒液自卫。你要在毒液喷出的瞬间,以离火旗的火线贯穿果实,将其焚毁!”
苏小蝶用力点头,离火旗平举,旗尖对准坑底,血脉之力开始凝聚。
“师父,请您稳住阵法,为我们争取十息时间!”文墨渊最后看向薛静庵。
薛静庵苦笑:“十息……好,老夫拼了这条命,也为你们争这十息!”
他再次咬破舌尖,这次是连喷三口精血!百草杖的白光炽烈如日,西方白虎位兽骨发出震天虎啸,四象光罩硬生生顶住了毒鼎的冲击。
但这已是强弩之末。薛静庵身躯摇摇欲坠,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他在燃烧本命元气!
“就是现在!”文墨渊大喝。
翡翠螭龙长啸一声,龙身猛然上提!它竟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将牛大壮向上拉起三尺有余。
牛大壮感到腰间一轻,知道时机已到。他双目圆睁,玄武印记在背后完全显化,那黑色巨龟虚影竟凝实了三分。他双手握紧玄水印,将全身力量——不仅是肌肉之力,更是玄武印记中蕴含的大地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给俺——破!”
玄水印带着千钧之势,如陨星般砸向腐心魔芋的根部!
黑旗未至,劲风已到。坑底的紫黑色菌菇纷纷炸裂,喷出腥臭的汁液。那腐心魔芋似感到灭顶之灾,肉瘤果实剧烈颤抖,根须疯狂舞动,想要护住要害。
但来不及了。
“轰!!!”
玄水印结结实实砸在魔芋根部与果实连接之处。这一击之力何等恐怖,坚硬如铁的根茎竟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如喷泉般涌出,坑底瞬间被淹没。
“嘶——!!!”
一种难以形容的尖啸从坑底传出,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击。文墨渊、苏小蝶、薛静庵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耳鼻渗出鲜血。连远在阵外的毒蛟都痛苦地翻滚起来。
腐心魔芋遭受重创,那颗人脑状的肉瘤果实疯狂膨胀,表面褶皱裂开,无数紫黑色的孢子如烟雾般喷涌而出——这是它最后的反击,要拉所有人陪葬!
“小蝶!”文墨渊强忍头痛,嘶声喊道。
苏小蝶早已准备就绪。离火旗上的朱雀图腾完全活了过来,化作一只三尺长的赤色火鸟,清鸣一声,俯冲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