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斜斜照进“苏氏药铺”的门槛时，药香已经弥漫了整个堂屋。

　　十一岁的苏小蝶站在高高的药柜前，脚下垫着一张矮凳，正仔细分拣着簸箕里的草药。她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头发用青色布带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边。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了层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凡间孩童，倒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药仙童子。

　　“决明子要拣去杂质，留颗粒饱满、色呈深褐者。”苏百草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孙女。

　　“知道啦，爷爷。”苏小蝶头也不抬，纤细的手指在药材间飞快拨动。那些混在决明子里的碎叶、草梗，在她指下无所遁形，一拈一挑便分得清清楚楚。

　　更奇的是，她分拣药材时根本不需细看，全凭手感。手指触到药材的瞬间，就能判断出品质优劣——这份敏锐，连行医五十年的苏百草都自叹弗如。

　　“小蝶，”苏百草忽然道，“你左手边那堆半夏，分一分哪些是水半夏，哪些是旱半夏。”

　　这是个刁钻的考题。水半夏与旱半夏外形极似，药性却有微妙差别：水半夏生于湿地，性偏寒凉，化痰止咳；旱半夏长于干地，性偏温燥，止呕降逆。寻常药师需尝味辨色才能区分，便是苏百草自己，也要凑近细看。

　　苏小蝶却只是随手抓了一把，在掌心摊开，目光扫过，便分成两小堆。

　　“左边七颗是水半夏，皮色青中透白，断面有细密水纹；右边五颗是旱半夏，皮色黄中带褐，断面干燥如粉。”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苏百草起身查验，果然分毫不差。他抚须良久，眼中神色复杂——三分骄傲，七分忧虑。

　　“爷爷，您怎么了？”苏小蝶察觉到异样，跳下矮凳，走到爷爷身边。

　　苏百草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位故人。他若还在世，见到你这手辨药的本事，定要惊为天人。”

　　“是教爷爷医术的师父吗？”

　　“不。”苏百草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是……一位朋友。他姓叶，也有一手绝妙的医术，尤其擅长炼制古方。可惜天不假年……”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锦盒。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片形状奇特的干枯叶片，颜色暗红，边缘有锯齿，叶脉呈淡金色。

　　“小蝶，你认认这个。”

　　苏小蝶拿起一片，凑到鼻前轻嗅，又用手指捻了捻，眉头微蹙：“这味道……有点像血竭，但更辛辣。叶脉有金线，这是‘金线血藤’的叶子？可金线血藤该生于南疆湿热之地，咱们云州不该有啊。”

　　苏百草眼中闪过震惊：“你竟知道金线血藤？《本草纲目》都未收录此物！”

　　“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苏小蝶歪着头，努力回忆，“就是……看到它时，脑子里自然就浮现出名字和药性。金线血藤，性大热，有续断生肌之效，但毒性猛烈，需与寒性药材中和使用……对吗爷爷？”

　　“对，太对了。”苏百草喃喃道，心中翻江倒海。

　　金线血藤是《神农本草天书》中记载的七十二种奇药之一，寻常医书根本不会提及。苏小蝶能一眼认出，只有一个解释——她体内的神农血脉，正在觉醒。

　　而血脉觉醒得越快，离危险就越近。

　　早饭后，药铺来了几位看病的乡邻。苏百草坐堂问诊，苏小蝶在一旁抓药。她动作麻利，秤杆一抖便分量精准，打包捆扎的手法娴熟老练，看得几位大娘啧啧称奇。

　　“苏老哥，您这孙女真是得了真传！”王婶夸道，“我家那丫头比小蝶还大两岁，连当归和党参都分不清呢！”

　　苏百草笑着应付，心中却越发沉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蝶的天赋越显眼，越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送走病人，已近晌午。苏小蝶收拾药案时，脖子上那块“青石”玉佩从衣襟滑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说来也怪，今日这玉佩格外活跃。每当她触碰到某些特殊药材，玉佩就会微微发热，仿佛在与药材共鸣。而当她处理金线血藤时，玉佩更是烫得惊人，差点灼伤皮肤。

　　“爷爷，这玉佩……今天特别热。”她解下玉佩，托在手心。

　　苏百草接过细看，神色骤变——只见玉佩中央那朵莲花火焰的胎记图案，竟在缓缓转动！虽然转得极慢，但确实在动！

　　更诡异的是，玉佩背面的云纹中，那些微小的符文此刻清晰可见，正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小蝶，你今日可觉得身体有何异样？”苏百草急问。

　　苏小蝶想了想：“就是……头脑特别清醒，好像能‘听’见药材在说话似的。刚才抓药时，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药柜里每一味药的位置。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刚才王婶说她心口闷，我看着她，眼前就浮现出几味药材的影子——丹参、三七、川芎，好像是治心脉瘀滞的方子。”

　　“望气辨症……”苏百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医道至高境界，能通过观察患者气色，直接感知病灶所在，甚至脑中自动浮现对症药方。便是他，也只在小有所成时偶尔灵光一现，做不到如此精准自然。

　　而小蝶，年仅十一，竟已初具此能！

　　他强压心中震惊，将玉佩还给孙女：“这玉佩是你爹娘留下的，与你有血脉联系。它今日异动，恐怕是你体内的……某种力量在成长。”

　　“力量？”苏小蝶不解。

　　苏百草正要解释，药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冲进来，背上背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左腿血肉模糊。

　　“苏大夫！救命啊！”猎户急声道，“我兄弟被野猪拱了，腿都快断了！”

　　苏百草连忙让人把伤者抬到里间诊床。检查伤势，只见左腿小腿骨完全断裂，白骨戳出皮肉，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伤得太重。”苏百草眉头紧锁，“失血过多，就算接上骨头，恐怕也……”

　　“爷爷，用金线血藤！”苏小蝶忽然道。

　　苏百草一愣：“那可是剧毒之物！”

　　“配上寒冰草、雪莲、三七粉，以蜂蜜调和外敷，可中和毒性，激发生肌之效。”苏小蝶语速极快，仿佛这些知识早已刻在脑中，“内服用‘续命汤’，人参、黄芪、当归、熟地，加三滴白猿酒引药力入髓。”

　　这番话说得流畅自然，连用药分量、炮制方法都清清楚楚。苏百草听得目瞪口呆——这分明是《神农本草天书》中记载的“金疮圣方”！他钻研十年才略通皮毛，小蝶竟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这方子？”他声音发颤。

　　苏小蝶也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就是看到伤者，脑子里自然浮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