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岩壁宽约三丈,通体光滑如镜,只有零星几处细微的纹理。之前孙石抓的那棵歪脖松已经断了,断根处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柳飞羽是从左侧绕行的,但林月影目测,左侧路线更远,且岩缝稀疏,未必好走。
她仔细观察光滑岩壁,发现那些纹理虽然浅,但走向有一定规律——像是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沟痕。最深处大约有半寸,勉强能容指尖抠入。
“也许可以试试直接过。”林月影心中盘算。
她从腰间取下短刀,用刀尖在最深的一道纹理末端轻轻一凿——
“叮!”
刀尖凿入半寸,形成一个临时支点。
林月影左手抠住这个支点,身体上提,右脚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凿壁前行,虽然慢,但稳。三丈宽的光滑岩壁,她花了半柱香时间通过,当双脚踩到对面粗糙岩石时,掌心已磨出了血泡。
“不错。”崖顶上,冷秋霜微微点头。
过了这片难点,后面的路相对好走些。林月影在五十丈处找到第二支箭,轻松取下。她抬头看向七十丈处——那里已是雾气弥漫,看不真切。
继续攀爬。
六十丈、六十五丈……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开始急促。手臂酸麻,手指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林月影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不能停,停下就再也爬不动了。
掌心后羿弓印记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疲惫感顿时减轻不少。林月影精神一振,咬牙向上。
七十丈处,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一丈。岩壁湿滑,凝结着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林月影眯起眼睛,在雾气中寻找第三支箭。
找到了!
箭钉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下方,那岩石像屋檐一样向外伸出三尺,箭就在“屋檐”底下。要取箭,必须身体倒悬,从下方伸手去够。
这个位置太刁钻了。林月影试了试,发现直接够不到——手臂长度不够,岩石突出部分挡住了。
她想了想,解下腰间绳索,在末端打了个活套。然后小心翼翼地垂下绳索,试图套住箭杆。
一次、两次……雾气影响了判断,活套总是从箭杆旁滑过。
第三次,她调整了角度,活套终于套中了箭杆中段!
林月影心中一喜,轻轻收紧绳索,将箭从岩壁中缓缓拔出。箭一点点上升,眼看就要到手——
就在此时!
腰间猛地一松!安全绳断了!
不,不是自然断裂——林月影在下坠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崖顶有一道寒光闪过!那是刀锋的反光!有人割断了她的安全绳!
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七十丈高空,坠落不过呼吸之间!
生死关头,猎户的本能爆发了。林月影没有惊慌,反而异常冷静。她瞬间判断形势:左侧两丈外,有一道垂直岩缝;右侧三丈处,是刚才那块突出岩石的边缘;正下方,是光滑岩壁,无处借力。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选择。
右手还握着那根套着箭的绳索,她猛力向右侧一荡!身体如秋千般摆向突出岩石的边缘,同时左手短刀挥出——
“夺!”
短刀深深扎入岩石与崖壁的接缝处!刀身弯成弧形,但止住了下坠之势!
林月影整个人悬在半空,左手握刀,右手拉绳,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吹得她身体摇晃,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
她抬头看向崖顶,雾气朦胧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趴在崖边往下看——是柳飞羽!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姿态,绝不会错!
柳飞羽见林月影没摔下去,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从腰间箭壶抽出一支箭——她竟要用箭将林月影射下去!
林月影眼神一冷。她右手还拉着那根套箭的绳索,箭已在手中。没有弓,但有箭——箭亦可作武器!
柳飞羽的箭已搭上弓弦,弓如满月,箭尖对准林月影。
就在这时,林月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她右手猛地一甩,那支铁羽箭脱手飞出,不是射向柳飞羽——而是射向柳飞羽头顶崖壁上一块突出的松石!
“嗖——轰!”
铁羽箭精准命中松石根部!那松石本就被风化得厉害,这一箭之下,竟轰然断裂,带着泥土碎石向下砸落!
柳飞羽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射箭了,连忙向后翻滚躲闪。松石砸在她刚才趴着的位置,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趁此机会,林月影左手用力,身体向上提起,右脚寻到一处岩缝踩稳。她拔出短刀,再次凿壁,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十丈、八丈、五丈……离崖顶越来越近。
她能听见崖顶传来的惊呼声、脚步声,还有冷秋霜的厉喝:“怎么回事?安全绳怎么会断?!”
“教习,我、我不知道……”是柳飞羽慌乱的声音,“可能是绳子老化……”
“放屁!这绳子三天前才换的!”
林月影终于攀上崖顶。当她翻上崖边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双手血肉模糊,衣服被岩壁刮得破烂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她看向柳飞羽。柳飞羽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冷秋霜快步走来,先检查了林月影的伤势,确认都是皮外伤后,才转身看向那截断掉的安全绳。她捡起绳头,仔细查看断口——切口平整,明显是利刃割断的。
“谁干的?”冷秋霜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冷秋霜的目光落在柳飞羽身上:“惊八,你刚才在崖边做什么?”
“我、我看惊九师妹危险,想抛绳子下去……”柳飞羽声音发颤。
“哦?”冷秋霜走到柳飞羽刚才趴着的位置,弯腰捡起一支箭——正是柳飞羽准备射向林月影的那支。她将箭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箭头上涂了‘软筋散’?”冷秋霜眼中寒光爆射,“中箭者四肢无力,坠崖而亡——事后查验,只会以为是训练失手,好毒的心计!”
柳飞羽彻底慌了:“不!这不是我的箭!是有人陷害!”
“那这刀痕呢?”冷秋霜指着安全绳的断口,“也是别人割的?”
她忽然出手,一把抓住柳飞羽的右手,翻开手掌——掌心有一道新鲜的勒痕,正是用力割绳时留下的!
铁证如山!
柳飞羽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冷秋霜不再看她,对执事弟子道:“拿下,关入思过洞,严加看管。待我禀明庄主,再行处置。”
两名执事弟子上前,卸了柳飞羽的兵器,押着她离开。柳飞羽经过林月影身边时,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怨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逃不掉的……他们不会放过你……”
林月影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待柳飞羽被押走后,冷秋霜扫视剩下七名弟子:“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逐出山庄。”
众人连忙应是。
“训练继续。”冷秋霜恢复了冷淡的语气,“剩下的人,照常下崖取箭。”
但经过刚才那番惊变,谁还有心思训练?之后的弟子都草草了事,勉强取回箭就匆匆上崖,生怕步了林月影的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