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冷秋霜将林月影单独留下。
两人站在崖边,山风呼啸。冷秋霜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早知道她要害你?”
林月影摇头:“弟子不知她会如此极端。只知她平日嫉妒心重,曾在我弓弦上动手脚。”
“为何不报?”
“无凭无据。”林月影平静道,“况且,弟子觉得,这种事终究要靠自己应对。若连同门的小手段都应付不了,将来如何面对江湖上的明枪暗箭?”
冷秋霜看了她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这是林月影第一次听到教习叹气。
“你这性子,倒是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冷秋霜望向远山,眼神有些飘忽,“她也是这般,什么都自己扛,从不诉苦……最后却……”
她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柳飞羽的事,我会彻查。她今日所用软筋散,非山庄之物;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他们不会放过你’……此事恐怕不简单。”
林月影心中一动:“教习的意思是?”
“现在还说不准。”冷秋霜摆摆手,“你先回去疗伤,这两日不必训练。另外……”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听风诀’第三篇——‘辨气术’。本来要等你连珠箭大成再传,但今日看来,你心性已足,可以提前修炼。”
林月影郑重接过:“谢教习。”
“不必谢我。”冷秋霜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世道,怕是要乱了。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墨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林月影站在原地,翻看手中的《辨气术》。开篇写道:“气有清浊,人有正邪。清者上扬,浊者下沉;正者浩然,邪者阴晦。习此术者,可辨十丈内气息,知敌潜伏,察险于未发……”
这竟是一门感知类的功法!
林月影越看越惊。若练成此术,岂不是能提前感知危险?那今日落鹰崖之险,或许就能避免……
她忽然想起柳飞羽最后那句话:“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是谁?柳飞羽背后,难道还有别人?
林月影握紧册子,眼中闪过坚定。不管是谁,想要她的命,就得先问过她手中的弓!
她转身向山庄走去,脚步沉稳。
而在她身后,落鹰崖的雾气渐渐聚拢,将绝壁笼罩得朦胧胧胧。崖底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很快便被山风吹散。
思过洞位于箭峰北侧的山腹中,是神箭山庄关押犯事弟子的地方。洞内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柳飞羽被关在最里间的石室。石门厚达尺余,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窗,用于递送饭食。除此之外,再无出口。
看守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执事,姓胡,在山庄干了三十年,为人刻板严肃。他将柳飞羽推进石室,“哐当”关上石门,从窗口丢进两个冷馒头和一壶水。
“老实待着,别耍花样。”老胡哼了一声,搬个凳子坐在门外,闭目养神。
石室内,柳飞羽坐在冰冷石床上,起初一动不动,像尊雕塑。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忽然睁开眼,眼中哪还有先前的慌乱恐惧,只剩一片冷静——不,是冷酷。
她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些干草,是给犯人铺床用的。她扒开干草,露出后面的石壁。石壁上长满青苔,看似寻常,但柳飞羽伸手在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石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但确实是条密道!
柳飞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石壁在她身后悄然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过。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霉味。柳飞羽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速度不慢。
大约爬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柳飞羽加快速度,从另一端的洞口钻出——这里竟是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外面就是悬崖。
山洞里已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人背对洞口,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约莫三十来岁,眼神阴鸷。
“失手了?”黑衣人声音沙哑。
柳飞羽单膝跪地:“属下无能。那丫头命大,七十丈坠崖都没死,反而被她发现了端倪。”
“废物!”黑衣人一巴掌扇在柳飞羽脸上,“主上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个废物?!”
柳飞羽嘴角渗血,却不敢擦:“属、属下知错……但请大人再给一次机会,属下一定……”
“没机会了。”黑衣人冷冷道,“冷秋霜已经起疑,山庄不能再待了。主上有令,让你立刻撤离。”
“撤离?”柳飞羽一愣,“那林月影……”
“主上另有安排。”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忘忧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记忆全失。你服下它,我会安排人‘救’你出去,送你到安全地方。”
柳飞羽接过瓷瓶,手有些抖。忘忧散她知道,服下后确实会失忆,但副作用极大,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怎么,不愿意?”黑衣人眼神一冷。
“属、属下不敢。”柳飞羽咬咬牙,拔开瓶塞,将药粉倒入口中,和水吞下。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数息,柳飞羽便感到头晕目眩,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她踉跄两步,扶着石壁缓缓滑倒,意识逐渐消散。
最后一眼,她看见黑衣人蹲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记住,你是被天魔教掳走的。醒来后,就这么说……”
声音越来越远,终至无声。
黑衣人看着昏迷的柳飞羽,冷笑一声。他扛起她,走出山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洞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而在思过洞外,老胡还在闭目养神,全然不知石室内已空无一人。
直到傍晚送饭时,他才发现不对劲——石室内无人应答。打开石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两个冷馒头原封不动地放在地上。
老胡脸色大变,连忙上报。
消息传到冷秋霜耳中时,她正在翻阅山庄的旧档案。听到柳飞羽凭空消失,她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思过洞有密道?”冷秋霜眼中寒光闪烁,“我怎么不知道?”
“属下已查过,石室内确实有机关痕迹,但密道入口已毁,无法追踪。”前来汇报的执事弟子低声道。
冷秋霜沉默良久,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待弟子退下,她才从抽屉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山庄秘录”四字。她快速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载着一段往事:
“天启七年,魔教奸细潜入,于思过洞凿密道,欲劫囚。事发,密道被封,奸细伏诛……”
这段记录之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色较新,像是后来添加的:
“密道虽封,图纸未毁。疑有副本流落在外。”
冷秋霜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轻轻划过,眼神复杂。
柳飞羽背后的人,竟然连这种机密都知道……他们到底在山庄渗透了多深?
窗外,夜幕降临,星月无光。
冷秋霜推开窗,望向黑沉沉的山峦,喃喃自语:
“师姐,当年你没查完的案子……现在,怕是又要翻出来了。”
山风吹进书房,吹得油灯摇曳不定。
而在山庄另一端的弟子房中,林月影正在灯下研读《辨气术》。忽然,她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中,似乎有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快如鬼魅。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柳飞羽究竟被谁带走了?思过洞的密道隐藏着什么秘密?那道掠过屋顶的黑影,是否就是柳飞羽口中的“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