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四人向下走了至少十分钟，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苔藓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渊。井壁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强，空气温度也在升高——不是舒适的温暖，而是带着硫磺味的闷热，像走进了地热洞穴。

　　林风掌心那个斧形印记一直在隐隐作痛，随着下降愈发明显。他紧握着登山杖，杖尖在石阶上敲击出单调的节奏，试图分散注意力。

　　“温度在上升。”陈浩喘息着说，他肋骨有伤，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可能下面是地热区。太行山脉有零星的地热活动，如果连通了地下水，会形成高温高压的蒸汽环境……”

　　“少说点话，省体力。”王猛头也不回。他走在最前，刀已经握在手中。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他们踏上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由黑色的玄武岩铺就，打磨得异常平整，边缘有一圈半米高的石栏，栏柱上雕刻着兽头——不是常见的石狮，而是形态狰狞的未知生物，像狼又像豹，口中衔着石环。

　　平台中央，就是那扇门。

　　高达三丈——近十米的青铜巨门，嵌入岩壁之中。门框是整块的花岗岩凿刻而成，与山体浑然一体。门面锈迹斑斑，覆盖着千年积累的铜绿，但依然能看出精美的浮雕：无数鬼神形象在门上交缠厮杀，有八臂的巨人、双头的蟒蛇、长着翅膀的猛虎……工艺精湛得令人窒息，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那些浮雕也仿佛在缓缓蠕动。

　　门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掌印。

　　掌印大小与成人手掌相仿，但五指张开的角度很怪——大拇指与其他四指几乎成直角，像是某种特定的手势。掌印内部刻满细密的纹路，纹路中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门缝里，持续渗出阴冷的气息——与周围的高温形成诡异反差。那股气息带着浓重的金属味和腐土味，让人联想到深埋地下的古墓。

　　门旁立着一块石碑，高约两米，表面布满苔藓。

　　苏晴上前，小心地刮掉一些苔藓。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字迹苍劲，深入石中寸许。

　　“魔封之地，生人勿近，启之则劫。”她念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

　　“警告。”王猛环顾四周，“看来古人不想让人打开这扇门。”

　　陈浩却盯着青铜门，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你们看铜锈的颜色——典型的‘青铜病’氧化层，但锈蚀程度很轻。这扇门的合金比例一定很特殊，可能是高锡青铜，加了其他金属……如果能取样分析，对古代冶金史会是重大发现。”

　　“先想想怎么出去吧。”林风提醒。他抬头看向来路——螺旋阶梯高高在上，井口已经小得看不见了。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那些狼群和毒虫还在上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四人立刻警惕。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野兽粗重的喘息和利爪抓挠石壁的摩擦声。

　　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从阶梯上扑下，重重摔在平台边缘！

　　是那只太行山豹。

　　它比之前更加狼狈：浑身是血，左后腿的伤口深可见骨，腹部也有几道撕裂伤。但它还活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求生欲——或者是临死前的反扑。

　　豹子挣扎着站起，目光锁定四人。它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獠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它被狼群逼下来了。”王猛迅速判断，“退到门那边！”

　　四人退向青铜门。平台空间有限，没有太多周旋的余地。

　　豹子一瘸一拐地逼近。它虽然重伤，但毕竟是顶级掠食者，临死反扑的威力不容小觑。

　　王猛握紧刀，挡在最前：“我吸引它注意力，你们找机会……”

　　话没说完，豹子已经扑了上来！

　　动作比想象中更快！王猛侧身闪避，刀锋划过豹子侧腹，带出一串血珠。但豹子的爪子也扫中了他的肩膀，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王猛！”林风冲上前，挥起登山杖砸向豹子头部。

　　铝杖击中豹耳，豹子痛吼，转头扑向林风。林风后退，脚下却被石栏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豹子扑到他身上，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

　　生死瞬间，林风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獠牙咬穿了外套袖子，深深嵌入肉中。剧痛让林风眼前发黑，但他右手摸到了地上的东西——一块从石栏上脱落的兽头石雕，棱角锋利。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石雕砸向豹子眼睛！

　　“嗷——！”

　　豹子惨嚎，松开嘴后退，右眼血肉模糊。但它更加疯狂了，胡乱扑咬，将平台上的灰尘和碎石搅得满天飞。

　　陈浩和苏晴想帮忙，却无处下手——豹子和林风缠斗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误伤。

　　王猛忍痛上前，瞅准机会，一刀刺入豹子后颈！

　　刀身没入半尺。豹子全身一僵，发出最后的哀鸣，然后缓缓倒下，压在林风身上。

　　林风费力地推开豹尸，大口喘气。左臂血流如注，被咬的地方能看到白色的骨茬。

　　“伤口很深！”苏晴立刻撕开自己的衣服下摆，给林风包扎，“必须尽快消毒，不然会感染！”

　　“先离开这里。”王猛拔出刀，刀身上沾满粘稠的血。他看向青铜门，又看看死去的豹子，“这门……可能真是唯一的出路。”

　　陈浩却像着了魔，对警告充耳不闻。他仰头看着门上狰狞的浮雕，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宝藏……一定有宝藏……门后……有东西在叫我……”他的声音飘忽，仿佛被门缝里渗出的阴冷气息蛊惑了心神。在众人来不及阻止的瞬间，他将手按上了那个凹陷的掌印。

　　“别碰！”林风强忍疼痛喊道。

　　太迟了。

　　陈浩的手指碰到了青铜门。

　　那一瞬间，整个平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门在震动。青铜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口被敲响的巨钟。门缝里渗出的阴冷气息突然加剧，吹得四人衣衫猎猎作响。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浩慌忙缩手。

　　但门上的变化没有停止。

　　中央那个凹陷的掌印，开始发光。不是电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类似磷光的光晕，从掌印内部的纹路中渗透出来。那些干涸的血迹污渍，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退后！”王猛把陈浩往后拉。

　　掌印的光越来越亮。而门缝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雾气——和他们在峡谷里见过的血雾一模一样，只是浓度更高，带着浓烈的铁锈和硫磺味。

　　“门……门要开了？”苏晴声音发颤。

　　林风盯着那掌印。他掌心的灼痛突然加剧，那个斧形印记在皮肤下清晰浮现，甚至能看出斧刃的轮廓和血槽的纹路。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血……”他嘶哑地说，“门需要血。”

　　“什么？”王猛看向他。

　　林风指向掌印里的污渍：“那些不是锈迹，是血。古人用血激活了某种机关。”他又看向地上的豹尸，“也许……需要新鲜的。”

　　“你是说血祭？”陈浩脸色煞白，“这太野蛮了……”

　　“这是现实。”林风咬牙站起，“古人可能设置了某种机械或化学机关，用血液作为触发介质。就像某些古代墓葬的防盗机关，用汞或酸性液体，遇到空气或特定物质就会启动。”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似乎是唯一合理的。

　　王猛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豹尸旁，用刀划开豹子的颈动脉。粘稠的鲜血涌出，他用手接了一捧，走向青铜门。

　　“王猛，等等！”苏晴想阻止。

　　“我们没有时间了。”王猛头也不回，“上面的狼群迟早会下来，我们的食物和水快没了，林风的伤等不起。这门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他来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将手里捧着的豹血倒入掌印凹陷处。

　　血顺着纹路流淌。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然后——

　　掌印内的暗红色光晕突然暴涨！那些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纹路吸收，像海绵吸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整扇青铜门开始震动，门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鬼神形象在铜锈下蠕动，发出低沉的呻吟——可能是金属摩擦的错觉。

　　“还不够。”林风看出来了，“需要更多。”

　　他踉跄走到豹尸旁。两人合力将豹尸拖到门前，抬起，让颈动脉流出的血柱直接浇入那掌印凹槽。

　　这次的反应剧烈得多。

　　青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门缝迸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血光迸发，将整个平台和每个人的脸都染上一层妖异的猩红。

　　门上的浮雕真的在动——不是错觉，是青铜门本身在变形！那些鬼神形象从平面上凸起，像是要从门里挣脱出来。

　　整座山洞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局部，是整座山体都在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螺旋阶梯处传来崩塌的巨响——来路被彻底封死了。

　　“门要开了！”陈浩惊恐地后退。

　　青铜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浓雾汹涌而出。

　　王猛眯着眼，顶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味，竭力看向门后。在翻滚的红雾深处，对面岩壁上似乎有一个朦胧的、不规则的阴影，像是另一条通道的入口。

　　“那边……好像有路！”他嘶声喊道，但语气并不确定，“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进去！”

　　四人冲向开启的青铜门。

　　就在他们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分明看到，其中一具骸骨空洞的眼窝，转向了他们。

　　骸骨的手骨，缓缓抬起，指向青铜门深处。

　　像是在警告。

　　又像是在……

　　指引。

　　“快走！”王猛拉了他一把。

　　四人冲进门内。

　　身后，青铜门开始缓缓闭合。

　　在门完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林风扭头透过门缝，看到平台上的豹子尸体，正在被从地底涌出的暗红色液体吞噬。

　　液体中，浮现出无数气泡。

　　气泡破裂，释放出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有东西在游动。

　　细长的、扭曲的、像是……

　　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