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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暗通败露

非洲演义 过油拌面 3698 2025-11-18 15:10

  萨赫勒的夜是被沙砾驮来的,篝火的光晕刚在沙丘后蜷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就漫过矿场土墙,将胡杨树的影子拓在地上,像张张沉默的网。陈铭在临时营帐里核对暗河图纸,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撩得乱颤,把他的影子投在羊皮地图上,忽明忽暗间,倒像地图上跃动的兵锋。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赵锋踏碎沙砾的沉稳,也不是李默急步赶工的仓促,竟像沙猫踩过浮尘,轻得只剩气流的微响。

  “谁?”陈铭头未抬,指尖仍在图纸上滑动,指腹碾过“古拉拉地界”的炭线,触感粗糙如砂纸。帐帘被晚风轻轻挑开,带进一缕混着沙腥的凉意,阿米娜的小脑袋先探进来,黝黑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像浸了星光:“陈工,娘让我送热羊奶,说您又要熬到后半夜。”她捧着粗陶碗走进来,碗沿凝着细密的白汽,醇厚的奶香混着炭火的焦味漫开,把营帐里的肃杀冲淡了几分。

  陈铭接过陶碗,暖意顺着指缝钻进骨缝,他笑着揉了揉阿米娜蓬乱的头发:“这么晚,怎么不让你娘来?”“娘在给古拉拉的婶婶们缝护膝呢,她们说修暗河的石头硌腿。”阿米娜的目光扫过营帐角落的草席,那里堆着几捆新割的干草,是给古拉拉族人铺床的,“对了陈工,刚才我路过草料堆,看见穆萨叔叔的亲兵哈伦,蹲在那儿烧东西,我一靠近他就吼我,脸黑得像烧红的炭。”

  陈铭的指尖猛地顿住,陶碗的温度似乎骤然升高。哈伦是穆萨的左膀右臂,当初穆萨归顺时,他第一个举刀划破掌心立誓,这些天在工地上扛石料、挖渠沟,比谁都卖力——这样的人,怎会在深夜躲着烧东西?他把陶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仍温和如旧:“阿米娜先回去睡,这事别跟旁人说,好不好?”阿米娜攥着衣角点点头,小靴子踩在沙地上的“哒哒”声,很快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油灯“噗”地被吹灭,营帐瞬间坠入浓黑。陈铭贴着帐壁摸到门口,指尖掀开帐帘一角——矿场的篝火大多熄了,只剩西北角的草料堆旁,悬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噼啪”声细碎得像在咬什么,不是干草燃烧的燥响,倒像某种坚韧的东西在火里蜷缩。他猫着腰绕到营帐后方,借着胡杨树斑驳的阴影,一步一挪地向草料堆靠近,靴底沾着的沙砾落地,轻得像呼吸。

  火光下,哈伦的身子弓得像头蓄势的沙狐,手里捏着根燃烧的木棍,正往火里塞什么。跳动的火光舔着他的脸,把贪婪与紧张拧在一起,格外狰狞。陈铭眯起眼,借着火光终于看清——那不是干草,是一卷鞣制过的兽皮,边缘已经烧成焦黑的卷边,上面似乎画着线条,烧碎的灰烬被晚风一卷,像黑蝴蝶似的飘向黑暗深处,要把秘密带往远方。

  “哈伦,你在烧什么?”陈铭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块冷铁投进温水,瞬间搅碎了夜色的平静。哈伦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棍“当啷”砸在沙地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他猛地转身,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弯刀柄上,看到是陈铭,瞳孔骤缩成针,随即强装镇定地扯出个笑:“陈工?我……我烧点发霉的草料,天热怕招虫子,污了营帐。”

  陈铭缓步上前,靴底踏碎地上的灰烬,目光落在火堆旁残留的半块兽皮上。那兽皮柔韧光滑,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绝不是发霉的废料,上面还留着半截炭笔线条——粗的是矿场土墙,细的是水渠走向,分明是矿场的防御图!他弯腰捡起兽皮,指尖拂过冰凉的炭线:“发霉的草料,能烧出矿场的土墙?能画出水渠的走向?”

  哈伦的脸“唰”地褪尽血色,后退时被沙堆绊了一下,手攥着弯刀柄泛白,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是块普通兽皮!”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锋带着几名卫兵奔来——是陈铭离帐前,用石子轻击岗哨的盾牌招来的。赵锋看到火堆旁的兽皮和哈伦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长刀半出鞘,厉声喝道:“哈伦!放下武器!”

  哈伦却突然嘶吼着拔出弯刀,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蒙巴萨大人不会饶过你们!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直扑陈铭而来,刀风带着沙砾的狠劲。赵锋早有防备,侧身挡在陈铭身前,长刀“呛啷”出鞘,寒光一闪就与哈伦的弯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沙地上,瞬间熄灭。哈伦本就不是赵锋的对手,此刻心慌意乱,刀法全乱,三两个回合就被赵锋一脚踹在胸口,“噗通”摔在火堆旁,弯刀飞出去扎在沙里,颤个不停。

  卫兵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哈伦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地上动弹不得。陈铭走到他面前,举起那块残留的兽皮,声音冷得像萨赫勒的晨霜:“这是矿场的防御图,要送给蒙巴萨?”哈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却咬牙不肯开口。赵锋抬脚就要踹过去,被陈铭伸手拦住:“别急,他的嘴,会被夜风吹开的。”

  陈铭让人把哈伦绑在营帐外的胡杨木桩上,没动刑,只让卫兵举着油灯照在他脸上。夜风卷着沙砾刮过,油灯的火苗忽左忽右,哈伦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忽长忽短,像头被困的野兽。半个时辰过去,哈伦的嘴唇终于开始颤抖,干裂的嘴角渗出血丝,声音干涩得像磨石头:“是……是蒙巴萨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把矿场防御图和暗河位置送出去,就给我一百袋盐,还让我当古拉拉的首领……”

  “送信的人在哪?”陈铭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哈伦的头垂得更低,连脖子都在发抖:“就在矿场西侧的沙丘后,约好子时见面。他还说……拿到图纸,蒙巴萨大人就派大军偷袭,把归顺的人全宰了,扔去填暗河……”

  陈铭的眼神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水渠。他没想到蒙巴萨的眼线竟藏得这么深,若不是阿米娜这孩子心细,此刻的矿场早已是待宰的羔羊。他立刻让人敲响警戒的铜钟,卡鲁、扎伊德和穆萨很快奔进营帐,看到地上的兽皮,脸色都沉了下来。“哈伦的话半真半假,但蒙巴萨必然在附近布了伏兵。”陈铭指着地图上的西侧沙丘,指尖重重一点,“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让赵锋带人伪装成哈伦的手下接头,摸清敌军部署,再一网打尽。”

  穆萨猛地一拍桌子,木桌震得油灯都晃了晃,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陈工,让我去!哈伦是我的亲兵,他的习惯我比谁都熟,不会露馅!我要亲手宰了那个送信的狗东西,给被蒙巴萨害死的族人赎罪!”卡鲁和扎伊德也纷纷拍着胸脯请战,眼睛里燃着怒火——他们受够了蒙巴萨的欺压,早就等着报仇的机会。

  陈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穆萨,你带哈伦的玉佩当信物,跟赵锋一起去接头;卡鲁、扎伊德各带五百青壮,埋伏在沙丘两侧的胡杨林里,看到火光就冲锋;李默,你留在矿场,把土墙再加高两尺,多备火弹,防止敌军声东击西。”众人齐声应下,转身就去准备,营帐里的空气瞬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肃杀。

  子时的梆子刚在矿场敲响,西侧沙丘后已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卷沙砾的“沙沙”声,像在说悄悄话。穆萨换上哈伦的粗布衣衫,手里攥着那块残留的兽皮,蹲在沙丘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没过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口哨——是哈伦和送信人约定的暗号。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沙丘后滑出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粗声问:“图纸呢?蒙巴萨大人等着要!”

  “在这。”穆萨故意压低声音,将兽皮递过去。就在对方伸手去接的瞬间,他突然抽出腰间的弯刀,大喝一声:“动手!”黑影猝不及防,被弯刀划中胳膊,鲜血“噗”地溅在沙地上,惨叫着转身就跑。赵锋从沙丘后一跃而出,长刀带着破空的锐响劈下,黑影慌忙躲闪,却被赶来的卫兵围在中间,插翅难飞。

  “蒙巴萨的大军在哪?”赵锋将刀架在黑影的脖子上,刀锋压得极紧,渗出血丝。黑影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在……在西北黑石山,两千骑兵,明天拂晓就……就进攻矿场!”话音刚落,沙丘两侧的胡杨林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卡鲁和扎伊德带着青壮冲出来,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把埋伏在附近的几十名敌军探子全围了起来,没费多大劲就全部擒获。

  天刚蒙蒙亮,被俘的探子就被铁链锁着押回矿场。陈铭站在土墙上,望着西北方向的黑石山,那里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却藏着致命的杀机。他转身走下土墙,声音坚定如铁:“蒙巴萨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就先端了他的老窝。赵锋,立刻集合所有骑兵;卡鲁、扎伊德带步兵整理装备;今晚就出发,夜袭黑石山,让他知道萨赫勒的沙子,不好吞!”

  阳光爬上矿场土墙时,水渠里的泉水依旧唱着欢歌,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肃杀。阿米娜站在渠边,看着士兵们磨利弯刀、备好箭矢,她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护身符——是用胡杨木刻的小雄鹰,上面还涂着她娘染的红颜料,轻轻放在陈铭手里:“这是雄鹰,能飞得高,看得远,保您平安回来。”陈铭接过护身符,触手温热,他弯腰揉了揉阿米娜的头,笑着说:“等我们凯旋,给你带黑石山的甜枣,比蜜还甜。”

  黄昏时分,联军的队伍出发了。骑兵的马蹄踏碎夕阳,步兵的脚步扬起沙雾,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巨龙,在萨赫勒的沙丘间蜿蜒,渐渐消失在天际线。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与水渠的银波、胡杨林的剪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悲壮又坚定的画面。陈铭骑在马上,掌心攥着那枚胡杨木护身符,心中清楚——这场夜袭,不仅是为了挫败蒙巴萨的阴谋,更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刚刚被泉水和信任滋养起来的、滚烫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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