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清风镇外的官道染成一片金黄。路旁的野草沾满露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山峦如黛，近处炊烟袅袅，本该是个宁静的早晨。
但站在三岔路口的三人，心中却无半分宁静。
牛大壮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衣物，还有吴一针给的百草令、地图、龟息丹，以及那半枚纯净的定魂果。玄水印用布包裹着，斜挎在背后。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毅。
文墨渊和苏小蝶并肩而立。文墨渊的青衫已经洗得发白，肩头处用同色布片仔细缝补过，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那里曾有个毒弩伤口。苏小蝶换了身利落的淡绿劲装，长发束成马尾，离火旗收在特制的旗囊中，斜背在身后。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晨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最后还是牛大壮先开口，他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啥……俺就先走了。你们……保重。”
他说得轻巧，但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文墨渊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大壮，这里面是三枚金蝉脱壳符，你带好。万一遇到危险，别硬拼，保命要紧。”
牛大壮接过布包，鼻子一酸：“文兄弟，你也保重。你的伤……”
“我会小心的。”文墨渊拍拍他的肩，“倒是你，回药王谷的路也不太平。七杀楼的人可能还在附近，遇到他们，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就用龟息丹。”
“俺知道。”牛大壮重重点头，又看向苏小蝶，“小蝶妹子，你要照顾好文兄弟，也照顾好自己。西极那地方……听说乱得很。”
苏小蝶眼圈微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大壮哥，这是我昨晚缝的，里面装了驱虫药和安神香。你带在身上，夜里露宿时点上，能防毒虫，也能睡得安稳些。”
牛大壮接过香囊，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花——是朵简单的莲花，针脚有些歪斜，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妹子。”
又是沉默。
晨光渐渐升高，路上开始有行人车马。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走远了。
“该走了。”文墨渊轻声道，“三个月后，中秋月圆之夜，中州龙门客栈。无论找到没找到药，救没救到人，都要去那里汇合。”
“嗯！”牛大壮用力点头，“俺一定到！”
苏小蝶咬唇：“大壮哥，路上小心。到了药王谷，替我们向师父问好。还有……若谷中有龙血藤的线索，一定想办法传信给我们。”
“俺记下了。”牛大壮背好行囊，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向东走去。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那宽厚的背影在晨光中，竟有几分悲壮。
文墨渊和苏小蝶目送他远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再也看不见。
“我们也走吧。”文墨渊收回目光，向西望去。那条路蜿蜒伸向远山，山后，就是如今烽火连天的西极。
两人并肩西行。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平坦，两旁是农田村舍，农人在田里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一片田园风光。但越往西走，景象就越发荒凉。
过了午时，他们已走出五十余里。路旁的农田变成了荒地，村舍也多是断壁残垣，有些房屋甚至还有火烧的痕迹。偶尔遇到的行人，个个面黄肌瘦，行色匆匆，眼中带着惶恐。
在一个茶摊歇脚时，摊主是个跛脚老汉，听他们要去西极，连连摆手：“两位客官，西极去不得啊！那里现在乱得很，七杀楼和天魔教的人到处杀人，官府都管不了。上个月，小老儿的侄子一家想逃去东边，半路就被抓了，现在生死不知……”
文墨渊买了几个馍馍，问道：“老丈，西极的乱子，究竟是怎么起的？”
老汉叹道：“说来也怪。三个月前，西极那边突然天现异象，听说是有什么宝贝出世。七杀楼的人先到，后来天魔教的人也来了，两边就打起来了。起初还只是在山里打，后来打到山外，殃及百姓。现在整个西极，十室九空，能逃的都逃了。”
“朝廷不管吗？”
“管？怎么管？”老汉苦笑，“西极偏远，朝廷的兵马来了两拨，一拨被七杀楼埋伏，全军覆没；一拨被天魔教用邪法困住，最后只得退兵。现在朝廷在西极的势力，就剩下几个大城还守着，城外全是乱匪。”
苏小蝶问：“那火焰山呢？现在还能去吗？”
“火焰山？”老汉脸色一变，“那可是死地！听说那里现在是七杀楼的重兵把守，山脚下就有三道关卡，苍蝇都飞不进去。客官，你们不会真要去吧？”
文墨渊含糊道：“只是问问。多谢老丈告知。”
两人离开茶摊，继续西行。路上，苏小蝶忧心忡忡：“文大哥，火焰山被七杀楼重兵把守，我们怎么进去找地心火莲？”
“总会有办法的。”文墨渊安慰她，“百兽翁前辈既然说那里有地心火莲，就一定知道进去的路。我们先到西极，找到他再说。”
其实他心中也没底。百兽翁行踪不定，西极又这么大，去哪里找？但这话不能对苏小蝶说，她已经够担心了。
又走了二十里，天色渐晚。前方出现一个小镇，镇口牌楼上写着“黑石镇”三个字。这是吴一针说的那个镇子，过了这个镇，就是真正进入西极地界了。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商铺民居。但此刻街上冷冷清清，商铺大多关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名字很吉利，但门板上有刀砍的痕迹，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大半。
文墨渊和苏小蝶对视一眼，都提高了警惕。
走进客栈，柜台后坐着个胖掌柜，正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见是生面孔，先是警惕，随即堆起笑容：“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两间房。”文墨渊道。
“好嘞！”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两把钥匙，“二楼东头，天字一号和二号。热水在楼下厨房，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来些热食就好。”文墨渊付了钱，状似随意地问，“掌柜的，这镇子怎么这么冷清？”
掌柜脸色一僵，压低声音：“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赶紧吃了饭，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这黑石镇……不太平。”
“哦？怎么不太平？”
掌柜犹豫片刻，看看门外没人，才小声道：“上个月，镇子里来了伙强人，自称是什么‘血狼帮’，其实是天魔教的外围势力。他们在镇子里设卡收‘保护费’，不给的就抢，反抗的就杀。镇上的青壮逃的逃，死的死，就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守着祖业不敢走。”
“官府不管？”
“管？”掌柜苦笑，“镇上的衙役早跑光了，县衙离这里八十里，自顾不暇。客官，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赶紧走。那伙强人每天傍晚都会来镇上‘巡视’，要是被他们撞见，麻烦就大了。”
话音刚落，街外就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
掌柜脸色煞白：“来了！他们来了！客官快上楼躲躲！”
文墨渊和苏小蝶迅速上楼，从窗户缝隙向下看去。只见十余名骑着马的汉子闯进镇子，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提着一把鬼头大刀。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见到还开着的店铺就进去搜刮。
“血狼帮办事，闲人避让！”独眼大汉吼道，“这个月的‘血贡’该交了！每户十两银子，或者等值的粮食布匹！交不出的，男的抓去挖矿，女的抓去抵债！”
镇民们敢怒不敢言，有些实在交不出的，跪地哀求，却被一脚踢开。
苏小蝶看得义愤填膺：“这帮恶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
文墨渊按住她：“别冲动。我们现在不宜暴露。”
这时，血狼帮的人已经搜刮到平安客栈楼下。掌柜战战兢兢地捧出一小袋银子：“各位好汉，这是小店这个月的孝敬……”
独眼大汉掂了掂钱袋，冷笑道：“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听说你店里住了两个外乡人，让他们出来！外乡人过关，得交双倍！”
掌柜脸色惨白：“好汉，那两位客官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独眼大汉一脚踹开掌柜，“搜！”
几个喽啰冲上楼来。
文墨渊知道躲不过了。他对苏小蝶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从后窗跃出，落在客栈后院。
但后院也有血狼帮的人把守！两个喽啰见有人跳窗，立刻拔刀冲来：“站住！”
文墨渊不再犹豫，青铜笔出手，一点一拨，两个喽啰的刀就脱手飞出。他顺势一人一脚，将他们踢晕。
但动静已经惊动了前面的人。
“后边有动静！”独眼大汉带人冲进后院，将两人团团围住。
独眼大汉打量文墨渊和苏小蝶，目光在苏小蝶脸上停留片刻，露出淫笑：“哟，还有个小娘子？长得挺水灵。小子，把这小娘子留下，你交一百两银子，老子放你走。”
文墨渊将苏小蝶护在身后，冷冷道：“让开。”
“嘿，还挺硬气？”独眼大汉大刀一横，“兄弟们，男的杀了，女的抓回去！今晚大家乐呵乐呵！”
十几个喽啰狞笑着围上来。
文墨渊心中叹息。他本不想动手，但现在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他左手悄悄捏碎一枚金蝉脱壳符，准备随时带苏小蝶遁走。
但就在这时，镇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哨声极怪，似狼嚎又似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血狼帮的人听到这哨声，脸色大变。
“是……是七杀楼的‘追魂哨’！”一个喽啰颤声道，“七杀楼的人来了！”
独眼大汉也慌了：“撤！快撤！”
血狼帮的人如丧家之犬，丢下抢来的东西，翻身上马，仓皇逃窜。
文墨渊和苏小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七杀楼怎么也来了？
他们不敢久留，趁乱离开黑石镇，向西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三里，路旁出现一片树林。文墨渊忽然停下脚步，拉住苏小蝶躲到树后。
只见林间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都是黑衣蒙面，背负长刀，正是七杀楼的杀手。他们面前跪着两个人——正是刚才逃走的独眼大汉和一个喽啰。
“说，那两个外乡人往哪去了？”一个七杀楼杀手冷声问。
独眼大汉哆哆嗦嗦：“往……往西去了，刚走没多久……”
“长得什么样？”
“一男一女，男的像个书生，女的十六七岁，长得挺俊……”
七杀楼杀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看来就是他们了。楼主有令，见到这对男女，格杀勿论。”
另一人问：“那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杀了。血狼帮这种废物，留着没用。”
刀光一闪，独眼大汉和喽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血泊中。
三个七杀楼杀手收刀，向西追去。
等他们走远，文墨渊和苏小蝶才从树后出来。苏小蝶脸色苍白：“他们……他们是来追杀我们的？”
文墨渊神色凝重：“看来七杀楼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的行踪，可能早就暴露了。”
他看向西方，那条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漫长和凶险。
七杀楼已经布下追杀网，文墨渊和苏小蝶的行踪暴露。西极之路危机四伏，他们该如何避开追杀？血狼帮覆灭，黑石镇掌柜会不会出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