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洒在官道上，将土地庙前的对峙照得一片惨白。鬼手独臂擎着钢钩爪，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身后两个杀手缓缓散开，封住左右退路。而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已围成半圆，至少十五人，且个个气息沉稳，都是好手。
文墨渊将苏小蝶护在身后，青铜笔已握在右手。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百脉绝灭弩的余毒还未完全清除，此刻强行运功，只怕会加速毒发。但他别无选择。
“鬼手，你胸骨尽碎，就算用了续骨丹，至少也需要七日静养。”文墨渊盯着对方的胸口，试图找到破绽，“可你现在气息平稳，行动自如——是用了‘焚血术’之类的禁法强行催谷吧？这种法子虽能暂时压制伤势，但事后反噬极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为了杀我们，值得吗？”
鬼手瞳孔微缩——这小子眼力毒辣，竟一语道破他的底细。确实，他用了七杀楼的禁术“焚血燃元术”，燃烧三年寿元换取三日战力。可这是七杀楼最高机密，他怎么会知道？
“值不值得，试过便知。”鬼手压下心中惊疑，钢钩爪向前一指，“杀了他们！”
左右两个杀手率先扑上！这两人一个使双刀，刀光如雪；一个用铁链，链头是颗带刺的流星锤。配合默契，刀锁夹击，封死文墨渊所有退路。
文墨渊不退反进。他左手一扬，撒出一把淡黄色粉末——是吴一针给的驱虫药粉！药粉遇风即散，化作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两个杀手猝不及防吸入，顿时双目刺痛，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文墨渊青铜笔疾点！不是写字，而是点穴！笔尖如电，点在使刀杀手腕间神门穴。那人只觉手臂一麻，双刀脱手。文墨渊顺势一脚踢中他小腹，将他踹飞三丈。
使铁链的杀手见同伴受挫，流星锤横扫，直砸文墨渊面门。文墨渊侧身避过，青铜笔在铁链上一搭一引——这是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铁链的力道引偏。流星锤砸空，深深嵌入地面。那杀手用力一扯，竟没扯动！
文墨渊已欺近他身前，笔尖点向他咽喉。杀手大惊，弃链后撤，但文墨渊更快，笔尖在他胸口璇玑穴轻轻一点。那人闷哼一声，仰天倒地，气闭昏厥。
两招，放倒两人。
但文墨渊也闷哼一声，左肩伤口崩裂，渗出黑血。强行运功，余毒反噬了。
鬼手眼中闪过惊骇。这两个杀手虽不是顶尖，但也都有后天巅峰的修为，在这小子手下竟走不过两招？而且刚才那手法……分明是药王谷的“点穴截脉术”！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多门派绝学？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树林中那十几人已经扑了出来！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樵夫打扮，有商贩模样，甚至还有个提着灯笼的更夫——显然都是七杀楼的暗桩，潜伏在清风镇周围，专为此次围杀而来。他们虽不如刚才两个杀手修为高深，但人多势众，配合默契，瞬间将文墨渊和苏小蝶团团围住。
“文大哥！”苏小蝶展开离火旗，赤焰翻腾，逼退两个想从侧面偷袭的人。但她修为有限，离火旗的火光已大不如前。
文墨渊咬牙，青铜笔再挥，写出一个“震”字。金字炸开，化作音波震荡，将冲在最前的三人震得七窍流血，踉跄后退。但这一下消耗极大，他脸色又白了一分。
鬼手看准时机，钢钩爪突袭！这一爪无声无息，角度刁钻，直取文墨渊后心。等文墨渊察觉时，爪尖已至背心三寸！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叮！”
银光撞在钢钩爪上，竟是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针尖与钢爪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将鬼手这一爪震偏半尺。
鬼手骇然后退，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土地庙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矍，正是吴一针！
“吴大夫？！”苏小蝶惊喜。
吴一针手持一枚银针，冷冷看着鬼手：“七杀楼好大的阵仗，十几个大男人围杀两个受伤的小辈，也不嫌丢人？”
鬼手脸色铁青：“吴一针，你敢坏七杀楼的事？就不怕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吴一针笑了，“老头子我孤家寡人一个，济世堂也就几个学徒。倒是你们七杀楼——真以为这天下是你们说了算？”
他纵身跃下，落在文墨渊身边，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镇子里还有七杀楼的眼线，我花了点时间才摆脱。”
文墨渊摇头：“吴大夫能来，已是天大的恩情。但您不必蹚这浑水——”
“百兽翁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们是他的故人，我不能坐视不管。”吴一针打断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追魂夺命针’，一共七枚，针上淬了七种剧毒，见血封喉。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
“可您一个人——”
“我自有分寸。”吴一针将布包塞给文墨渊，又看了一眼苏小蝶，“丫头，记住，往北走三里，有条小河，沿河向上游走，天亮前能到‘黑风寨’。那里有我一个故人，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们。”
鬼手见他们嘀嘀咕咕，怒道：“吴一针，你真要找死？”他一挥手，剩下的十余人再次围上。
吴一针冷笑，双手连扬，七枚银针射出！这针法快如闪电，且轨迹诡异，竟能空中变向。七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七个七杀楼暗桩捂着眼睛倒地——针针刺入眼球！
“我的‘七星追魂针’，滋味如何？”吴一针负手而立，气势竟与之前判若两人。
文墨渊这才看出，这位看似普通的坐堂大夫，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手暗器功夫，至少浸淫了三十年！
鬼手咬牙：“好，好！吴一针，今日之仇，七杀楼记下了！撤！”
他倒也干脆，见事不可为，立刻带人退走。几个还能动的抬起伤员，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吴一针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七针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大半真气，还牵动了旧伤。
“吴大夫！”苏小蝶连忙扶住他。
“没事，老毛病了。”吴一针摆摆手，看向文墨渊，“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文墨渊将西极之行的计划说了，包括柳飞羽被劫、需要地心火莲和龙血藤的事。
吴一针听完，沉默良久，叹道：“西极现在是龙潭虎穴，你们这一去，九死一生。但若不去，柳姑娘必死无疑，牛大壮的伤也治不好。这确实是个两难之选。”
他想了想，道：“这样，你们先回济世堂，从长计议。牛大壮已经醒了，让他也参详参详。”
三人返回清风镇，悄悄回到济世堂。牛大壮果然醒了，正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见他们回来，又见吴一针嘴角带血，急问发生了什么。
文墨渊将经过说了，又将西极之行的利弊分析了一遍。
牛大壮听完，拍床道：“那还等什么？去西极啊！柳姑娘是咱们的朋友，不能不救！俺这伤……大不了多躺几个月，死不了！”
苏小蝶却摇头：“大壮哥，你的经脉刚续上，若不好好调养，可能会留下永久损伤。而且西极太危险，你现在这样，去了也是拖累。”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是实情。牛大壮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他知道苏小蝶说得对——现在的他，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去了西极，只会成为累赘。
吴一针忽然道：“我有个提议，你们听听看。”
三人都看向他。
“文公子和苏姑娘去西极，救柳姑娘，寻地心火莲。”吴一针道，“牛公子回药王谷，召集谷中弟子，一来可以为你们后援，二来药王谷中或许有龙血藤的线索——毕竟那是神农一脉的圣物，谷中典籍或许有记载。”
他顿了顿：“而且，神箭山庄那边也需要联络。箭无心回山庄报信，现在不知情况如何。牛公子可顺路去神箭山庄，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箭惊鸿庄主，请他们派人支援西极。”
这提议确实周全。兵分两路，既能救人寻药，又能联络后援。
但文墨渊还有顾虑：“大壮一人回药王谷，途中若再遇七杀楼追杀……”
“俺不怕！”牛大壮挺胸，“俺虽然伤没好利索，但也不是泥捏的！谁想杀俺，先问过俺这玄水印！”
吴一针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青铜所铸，正面刻着“百草”二字，背面是一株灵芝图案：“这是药王谷的‘百草令’，是我当年游历时，药王谷一位前辈所赠。持此令牌，可证明你们是药王谷的朋友。牛公子带上它，沿途若有药王谷的产业或故人，可向他们求助。”
他又拿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三枚‘龟息丹’，服下后可假死十二个时辰，骗过追杀者。还有一张地图，标注了药王谷在各地的一些暗桩和联络点。”
准备如此周全，显然是早有打算。
文墨渊深深一揖：“吴大夫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吴一针扶起他，“你们是百兽翁前辈看重的人，我自当尽力。只是……”他神色凝重，“西极之行，凶险万分。你们除了要小心七杀楼和天魔教，还要提防第三方势力——我怀疑，西极的乱局背后，还有黑手。”
“您是指……”
“现在说不清，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吴一针道，“总之，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商议既定，四人连夜准备。
文墨渊将玉盒中的两枚定魂果分开——纯净的那枚交给牛大壮，让他带回药王谷，或许能救治其他伤员；微染邪气的那枚自己留下，必要时可以应急。天书残页他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苏小蝶整理了药材和行装，将离火旗小心收好。她又向吴一针请教了西极常见毒虫瘴气的防治方法，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牛大壮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他将玄水印擦拭干净，又向吴一针讨教了一些疗伤的法子。
天亮前，三人准备就绪。
吴一针送他们到后门，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文墨渊：“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和几张银票，西极物价腾贵，多带些钱总没错。”
他最后叮嘱：“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活着回来。”
文墨渊、苏小蝶、牛大壮三人，在济世堂后门深深一揖，然后分道扬镳。
牛大壮向东，往药王谷方向。
文墨渊和苏小蝶向西，踏上去西极的路。
晨光熹微，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此去经年，不知何日能再聚。
而就在三人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济世堂前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的中年汉子，他走进药堂，对吴一针道：“吴大夫，我家主人有请。”
吴一针抬头：“你家主人是？”
汉子递上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如脂，正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背面是一个“凌”字。
吴一针脸色骤变：“朱雀阁……凌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