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惊鸿和林月影两人穿林越涧,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夕阳西下时,道路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涧宽十余丈,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涧底黑黢黢的,隐约传来水流轰鸣声。
山风穿过涧谷时,发出凄厉呼啸,如同万鬼齐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鬼哭涧。”箭惊鸿在涧边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捆绳索,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林月影,“系牢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松手。”
林月影依言系好绳索,忍不住问:“师父,涧里到底有什么?”
箭惊鸿望着深涧,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二十年前,我师兄箭无痕在此失踪。十年前,我入涧寻他,虽未找到,却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她不再多说,纵身跃下:“跟上!”
林月影一咬牙,也跟着跳下。
两人沿绝壁缓缓下降。越往下,光线越暗,鬼哭声越响。降到约莫三十丈深时,林月影忽然看到岩壁上有些东西。
是壁画。
古老的,斑驳的,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的壁画。内容诡谲离奇:有人首蛇身的怪物,有背生双翅的飞人,有巨人与猛兽搏斗……最中央是一幅巨大的图案——九轮太阳高悬天空,大地干裂,一个巨人弯弓搭箭,瞄准太阳。
“这是……”林月影失声。
“后羿射日。”箭惊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看来传说非虚,鬼哭涧果然与上古神魔有关。”
她顿了顿,忽然道:“月影,用你的印记感应一下。”
林月影依言闭眼,催动掌心印记。印记瞬间滚烫,金红色光芒透体而出,竟将周围岩壁照得一片通明!
更奇异的事发生了。
岩壁上那些壁画仿佛活了过来,颜料流动,光芒汇聚,最终在岩壁上投射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那不是当今任何文字,扭曲如虫蛇,却自有一股玄奥韵律。
箭惊鸿盯着那些文字,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上古箭诀?!”
她忽然伸手,按在岩壁某处。颜料绘制的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形状正似一张弓。随着她一按,岩壁轰然震动,竟向内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幽光流转。
“果然有密室。”箭惊鸿深吸一口气,“月影,你在此等候,我进去看看。”
“师父小心!”
箭惊鸿点头,闪身入内。林月影在外焦急等待,掌心印记却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约莫一炷香时间,箭惊鸿出来了,手中多了一卷兽皮古卷。她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找到了……师兄当年寻找的东西……”她看向林月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月影,你听着。这卷古卷记载了‘射日九箭’的完整传承,是你后羿弓印记的配套箭诀。但修习此诀,须先通过三道考验。”
“什么考验?”
箭惊鸿一字一句道:“第一,百步穿杨。第二,夜射香头。第三……射落天边雁,一箭双雕。”
林月影怔住。前两道她勉强能做到,可第三道“一箭双雕”,还是射天边飞雁——这几乎是传说中的境界。
“你能做到吗?”箭惊鸿问。
林月影握紧拳头,想起父亲,想起青石镇,想起伙伴们。她重重点头:“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好。”箭惊鸿将古卷收起,“出了鬼哭涧,我便开始教你。但现在……”
她忽然侧耳倾听,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不止一个,功力很高——至少是七杀楼长老级别!”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一声长笑:“箭惊鸿,别来无恙啊!”
林月影抬头,看见涧顶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摇折扇,面带微笑——但笑容阴冷如毒蛇。中间是个红衣美妇,手持长鞭,媚眼如丝。右边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肩扛巨斧,目露凶光。
箭惊鸿瞳孔骤缩:“文若海,红娘子,雷横……七杀楼四、五、六长老齐至,真是好大的阵仗!”
文士——毒秀才文若海笑道:“孙三哥传信,说箭长老得了件宝物。我等好奇,特来观摩。不知箭长老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开开眼?”
箭惊鸿冷笑:“想要古卷?自己来拿!”
她话音未落,已挽弓搭箭——这次搭的是三支翠竹箭!
“小心!”红娘子娇叱,长鞭如灵蛇出洞,卷向箭惊鸿。
雷横巨斧劈下,势如开山。
文若海折扇一摇,撒出一片粉色毒雾。
三大高手,同时出手!
箭惊鸿面不改色,三箭齐发!
第一箭射鞭梢,精准命中鞭梢铁刺,长鞭方向一偏,抽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第二箭射巨斧,箭斧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雷横被震退三步。
第三箭射毒雾——箭身旋转,带起旋风,将毒雾倒卷而回!
文若海脸色一变,急忙闭气后退。
三个照面,三大长老竟没讨到便宜!
但箭惊鸿也不好受。她旧伤未愈,刚才又耗费心力破解古卷封印,此刻强行出手,胸口一阵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林月影惊呼。
“无妨。”箭惊鸿抹去血迹,眼中战意更盛,“七杀楼的杂碎,二十年前杀我师兄,今日又阻我道路。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她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银弓上。弓身瞬间光芒大盛,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燃血祭弓?!”文若海骇然,“你疯了!这样会折寿十年!”
“十年寿元,换你们三条命,值了!”箭惊鸿拉满弓弦,银弓上的符文流动起来,汇聚到弓弦上,凝成一支光箭——
箭身纯银,箭镞如星,箭羽是流转的符文。
这一箭未发,威压已让整个鬼哭涧为之震颤!
文若海三人脸色惨白,互相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
“撤!”文若海当机立断,转身就逃。红娘子和雷横紧随其后。
箭惊鸿却没有射箭。她维持着拉弓姿势,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上方,才缓缓收弓。刚收弓,便身子一晃,喷出一大口血。
“师父!”林月影急忙扶住她。
箭惊鸿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我没事……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燃血祭弓消耗太大,我根本发不出那一箭。”
她苦笑道:“想不到我箭惊鸿,也有靠唬人逃命的一天。”
林月影眼眶一热:“师父都是为了我……”
“少说废话。”箭惊鸿站直身子,“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走。出了鬼哭涧,离神箭山庄就不远了。”
她看向林月影,眼中闪过期许:“到了山庄,我会倾囊相授。你要尽快成长起来——这江湖,比你想象的更险恶。”
林月影重重点头。
两人沿绳索攀上涧顶,消失在暮色中。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不久,鬼哭涧底,那间密室的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金色的,非人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
“后羿传承……终于再现了……”
“魔神苏醒之日……不远了……”
眼睛重新闭上,密室恢复死寂。
只有岩壁上的壁画,在幽光中微微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上古的秘密。
鬼哭涧密室中的金色眼睛是谁?与魔神苏醒有何关联?箭惊鸿拼死得来的射日九箭古卷,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七杀楼三大长老败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