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在悬崖顶上就那么随意站着,身影却仿佛与身后的青山白云融为了一体,让人想起古画里踏云而来的仙子。
“前……前辈……”林月影回过神来,想攀回栈道,可左肩伤口剧痛,竟使不上力。
女子皱眉,纵身一跃——不是跳下,而是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连点三下,如履平地般“走”了下来,落在林月影身侧栈道上。
她伸出右手:“抓住。”
林月影抓住她的手,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身子一轻,已被拉回栈道。
站稳后,她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女子却不看她,而是走到独眼汉子尸体旁,拔出了那支翠竹箭。箭身抽出,伤口竟只有细细一线,血都流得不多。
“七杀楼的人。”女子淡淡道,“‘独眼狼’贺彪,‘肥豕’朱能,‘鬼手’侯三。三个香主级人物,对付你一个小姑娘,倒是舍得下本钱。”
林月影心中一惊——她只知三人厉害,却不知来历。听这女子语气,竟对七杀楼了如指掌。
女子又看向林月影:“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七杀楼为何追杀你?”
林月影略一犹豫,还是如实答道:“晚辈林月影,云州青石镇人。他们……应该是为晚辈掌心的印记而来。”
她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弓形印记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微光。
女子盯着印记看了许久,神色变幻不定。良久,她轻叹一声:“后羿弓印记……难怪。”
她收起翠竹箭,转身面对林月影:“我乃神箭山庄长老,箭惊鸿。你可愿随我回山庄学艺?”
林月影愣住了。
箭惊鸿继续道:“我看你刚才临危应变,胆识过人,是个学箭的好苗子。更难得的是,你已得后羿弓认可,与箭道有缘。入我门下,我可传你正宗箭术,助你掌控印记之力。”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我提醒你,七杀楼既已盯上你,就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我能救你,明日呢?后日呢?以你现在的本事,走不出蜀地。”
林月影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父亲教她拉弓的背影,青石镇冲天的火光,乡亲们的尸体,石破山他们在岔路口分别时的泪眼……
她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林月影,愿拜前辈为师!求师父收留!”
箭惊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脸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起来吧。既愿入我门下,须守山庄规矩。第一,三年内不得下山。第二,每日练箭六个时辰。第三,一切听我吩咐。能做到?”
“能!”林月影斩钉截铁。
“好。”箭惊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药丸,“这是‘清风丹’,治外伤有奇效。服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林月影服下药丸,只觉一股清凉气息流遍全身,左肩伤口的灼痛顿时减轻。
箭惊鸿又取出金疮药和绷带,手法娴熟地为她包扎。边包扎边问:“你父亲是猎户?”
“是。家父林远峰,云州最好的猎手。”
“难怪。”箭惊鸿点头,“你刚才那手‘荡弓借力’,看似险招,实则暗含借力打力的精髓。若非自幼在山林摸爬滚打,练不出这份应变。”
包扎完毕,她站起身:“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五十里外的‘听风驿’,那里有山庄的人接应。”
林月影看了一眼三具尸体:“师父,他们……”
“放着。”箭惊鸿淡淡道,“七杀楼的人,自会有人来收尸。这也是给白无情一个警告——神箭山庄的人,他动不得。”
两人一前一后,沿栈道向西而行。箭惊鸿步履从容,仿佛走在平地;林月影小心翼翼跟着,心中却翻江倒海。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栈道尽头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箭惊鸿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马蹄声。”她皱眉,“十七骑,从西边来,速度很快。”
林月影凝神细听,却只听到风声。
箭惊鸿看了她一眼:“修为到了,自然能听见。你既拜我为师,现在便可传你入门心法——‘听风诀’。”
她口述了一段三百余字的口诀。林月影天资聪颖,默念两遍便已记住。依诀运转,果然觉得耳力敏锐了许多,隐约听见远处确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
“是敌是友?”她问。
“看旗号。”箭惊鸿纵身跃上一块高岩,极目远眺。片刻后落下,脸色微沉,“七杀楼的追风骑。领头的是‘铁伞阎罗’孙无常。”
“孙无常?”林月影虽不知此人,但听名号就知不好惹。
“七杀楼三长老,一手铁伞功夫出神入化,更擅用毒。”箭惊鸿冷笑,“白无情倒是看得起你,连这老鬼都派出来了。”
她看了看四周地形:“此地不宜久战。你跟我来。”
两人迅速下山,躲入一片密林。刚藏好,十七骑已呼啸而至,在栈道口勒马。
为首的是个灰衣老者,干瘦如柴,面色蜡黄,手中握着一柄乌黑铁伞。他扫了一眼栈道上三具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箭惊鸿……”孙无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杀我七杀楼三人,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问:“三长老,追不追?”
孙无常眯眼看了看西边山路,忽然笑了:“追?不必。她们要去神箭山庄,必经‘一线天’。传信给老四,让他在那里布下‘千蛛万毒阵’。我倒要看看,箭惊鸿能不能护着那小丫头闯过去!”
“是!”手下领命,放飞一只信鸽。
孙无常又看了一眼贺彪的尸体,忽然跃下马,走到尸身旁,仔细查看伤口。当看到胸口那细如针孔的箭伤时,他瞳孔骤缩。
“翠竹箭……‘一箭穿心’箭惊鸿……”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望向密林方向,眼中闪过忌惮,“这老女人,功力又精进了。”
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撤!让老四陪她们玩!”
十七骑如来时一般呼啸而去。
密林中,林月影松了口气。箭惊鸿却眉头紧锁:“孙无常这老鬼,居然不追……”
“师父,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箭惊鸿摇头,“孙无常绰号‘睚眦必报’,今日我杀他三个手下,他居然忍了,必有更大图谋。而且他提到了‘一线天’和‘千蛛万毒阵’……”
她看向林月影:“你可知‘千蛛万毒阵’是什么?”
林月影摇头。
“那是七杀楼四长老‘毒秀才’文若海的看家本领。”箭惊鸿语气凝重,“以九百九十九种毒虫布阵,阵中毒雾弥漫,人畜入内,三息毙命。更可怕的是,毒虫受文若海笛声操控,可随意变换阵型,防不胜防。”
林月影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
“绕路。”箭惊鸿果断道,“一线天不能走了。改走‘鬼哭涧’。”
“鬼哭涧?”林月影听过这名字——蜀地最有名的凶险之地,传说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箭惊鸿看出她的恐惧,难得解释了一句:“鬼哭涧虽然险,但至少没有毒阵。而且我年轻时曾闯过一次,认得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鬼哭涧里有些东西……不太寻常。”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箭惊鸿不再多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跟上。趁天黑前入涧,夜里更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