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第三天，石破山已经认不出路了。
眼前这片原始森林仿佛没有尽头，古树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下，在地面铺成斑驳的光影。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各种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野兽的嚎叫。
石破山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下喘息。他浑身破烂不堪，衣服被荆棘划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血痕和淤青。三天来，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只靠野果、树皮和偶尔捕到的小动物充饥。掌心的斧形印记不时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什么，但他现在没心思去琢磨。
“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昨天中午找到的那条小溪之后，再没遇到水源。
他掏出苏小蝶给的药囊，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块拇指大的肉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掰成两半，只吃半块，剩下的重新包好。药囊上那个炭灰画的斧头图案已经模糊，但他舍不得擦掉。
抬头辨了辨方向——靠着树干上苔藓的分布（青石镇老猎户教的，背阴面苔藓厚），确定北边。但具体该往哪走，他心里没底。铁拳门在北疆，可北疆太大了，到底在哪？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腐尸狼那种尖锐凄厉的声音，是真正的山狼，但听声音不止一头。石破山立刻警觉，握紧手中的木棍——这是他昨天用硬木削的，一头磨尖，勉强算是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踩踏枯叶的“沙沙”声。石破山屏住呼吸，缩到树后。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七八头灰狼组成的狼群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头狼体型壮硕，肩高几乎到他胸口。
狼群在距离他藏身处十丈外停下，头狼抽动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石破山暗叫不好——他身上有血腥味，三天没洗澡，伤口化脓的气味对狼来说是明晃晃的信号。
果然，头狼低吼一声，狼群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
跑是跑不过狼的。石破山心一横，从树后走出来，握紧木矛。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狼怕火光，怕巨响，怕比它凶的东西。
“来啊！”他大吼一声，声音在林间回荡。
狼群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停下脚步。但头狼很快反应过来，龇着牙，前肢伏低，这是进攻的前兆。
石破山不退反进，向前跨出一步，将木矛狠狠戳在地上。“咚”的一声，地面微震。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头狼——这是跟镇子里的老猎户学的，狼这种畜生，你越怕它，它越凶；你比它还凶，它反而会犹豫。
一人一群狼，就这么对峙着。
汗水从石破山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眼，也不敢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掌心的斧形印记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突然，左后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有狼绕后了！
石破山本能地侧身，木矛横扫！但扫了个空，那只是一根枯枝被风吹断。就在他分心的瞬间，头狼动了！
快如闪电！
石破山只看到一道灰影扑来，腥风扑面。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不是格挡，不是躲避，而是迎着狼头一拳砸去！
“砰！”
拳头与狼头碰撞的闷响。石破山感觉自己像是砸中了一块包着皮毛的石头，指骨剧痛。但头狼更惨，被这一拳砸得翻滚出去，哀嚎着爬起时，嘴角溢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狼群骚动了。它们显然没遇到过这么凶猛的人类。
石破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沾着狼血和几根狼毛。刚才那一拳，他几乎用尽全力，但更重要的是……拳头发力的瞬间，斧形印记涌出一股热流，顺着经脉传到拳头，让这一拳的力量暴涨三成！
“这就是……神兵印记的力量？”他喃喃自语。
头狼低吼着，却没有再进攻。狼群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石破山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他检查拳头，指关节破了皮，但骨头没事。再看斧形印记，此刻光芒已经收敛，但那种灼热感还在。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他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包扎了手上的伤，又检查了身上的其他伤口。有几处较深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必须清洗上药。
他想起苏小蝶的药囊里有止血散，但那是救命用的，不能浪费在皮外伤上。他咬咬牙，继续往北走，希望能找到水源。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流水声。石破山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不宽，但水流湍急，撞击着溪中的卵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扑到溪边，先是痛饮了几大口，然后脱下破烂的上衣，开始清洗伤口。溪水冰凉，刺激得伤口阵阵刺痛，但能洗去脓血。
就在他低头清洗时，溪水倒映出两个人影。
石破山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溪对岸，站着两个黑衣人！正是三天前被他击退的那批追兵中的两个！他们显然也发现了石破山，此刻脸上露出狞笑。
“小子，跑得挺快啊。”其中一人抽出钢刀，“可惜，到此为止了。”
另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一只血鸦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刺耳的鸣叫。这是在报信！
石破山知道，一旦被缠住，更多的追兵很快就会赶到。他二话不说，抓起木矛，转身就跑。
“追！”两个黑衣人跃过小溪，紧追不舍。
石破山拼命奔跑，但他体力本就接近极限，又刚经历与狼群的对峙，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嗖——”
一支飞镖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镖身泛着绿光，显然是淬了毒。
石破山被迫停下，转身面对追兵。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手。
“小子，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点苦。”持刀的黑衣人阴笑道，“血手大人对你的斧形印记很感兴趣。”
石破山握紧木矛，眼神凶狠：“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另一个黑衣人率先出手，手中铁链一挥，缠向石破山的脖子。这铁链乌黑发亮，链节上布满倒刺，一旦被缠住，瞬间就能割断喉咙。
石破山矮身躲过，木矛直刺对方面门。但黑衣人铁链回卷，“啪”地抽在木矛上。木矛应声而断！
石破山扔掉断矛，赤手空拳迎敌。他想起叔叔教的打铁要诀：“锤如拳头，砧如铁肘，腰如火，力从地起——”
他踏前一步，一拳轰出！这一拳朴实无华，但势大力沉，正是石家打铁三十年的基本功“锻铁拳”。
黑衣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身剧震，黑衣人连退三步，虎口发麻，眼中闪过惊骇：“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从侧面偷袭，铁链缠向石破山腰间。石破山来不及躲避，被缠了个正着。倒刺扎入皮肉，鲜血直流。
“嘿嘿，抓住了！”黑衣人狞笑，用力一拉。
石破山闷哼一声，却不挣扎，反而顺着铁链的力道向前扑去！他这一扑用尽全力，加上黑衣人正在拉扯，两人重重撞在一起！
“砰！”
骨头碰撞的声音。黑衣人被撞得眼冒金星，铁链脱手。石破山趁机一拳砸在他面门上，鼻梁骨应声而断。
但另一个黑衣人已经挥刀砍来。石破山躲闪不及，只能抬起左臂硬挡。
“噗——”
刀锋入肉，深可见骨。剧痛让石破山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右手抓住刀背，用力一掰！“咔嚓”，钢刀竟被他生生掰断！
黑衣人看着手中的断刀，目瞪口呆。
石破山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踢飞出去。但自己也因失血过多，踉跄几步，单膝跪地。
两个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凶悍，重伤之下还能以一敌二。
“用暗器，毒死他！”断刀的黑衣人从怀中摸出三枚毒镖。
鼻梁骨折的那个也掏出毒针筒。
石破山看着他们，心中涌起绝望。他已经没力气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