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铁寒一直沉默。经过李家洼时,他特意去看了李二狗家羊圈。
现场果然有巨大爪印,深陷泥地,足有小脸盆大小。绿色黏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铁寒用布巾沾了一点,准备带回衙门查验。
“铁捕头!”李二狗哭丧着脸,“您可得给咱老百姓做主啊!这怪物要是再来,咱们可怎么活……”
铁寒拍拍他肩膀:“放心,衙门会查清此事。”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沉甸甸的。那爪印、那黏液、那绿眼黑影的传闻……与五年前古董商失踪案的现场痕迹,几乎如出一辙。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
铁寒直奔后堂求见知县。知县姓胡,名庸,人如其名,是个庸碌之辈,最大的本事是和稀泥,最怕的就是麻烦。
听完铁寒的禀报,胡知县捻着山羊胡,半晌才道:“铁捕头啊,依本官看,这就是一桩普通的江湖仇杀嘛!那山神庙荒废多年,定是些江湖草寇在那里火并,死了也是活该。至于村民所说的猛兽……或许是山里的狼群饿极了,下山觅食。嗯,定是如此。”
铁寒忍着气:“大人,现场痕迹诡异,绝非普通江湖斗殴。那冰火交织的伤痕、巨大的禽类爪印、以及这半块玉佩,都说明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下官以为,应与近年来的几桩悬案并案侦查。”
胡知县摆摆手:“铁捕头多虑了。江湖人士打打杀杀,奇功异术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并案侦查?那多麻烦!眼下秋税即将征收,本官忙得很,哪有精力管这些陈年旧案?”
“可是大人——”
“不必说了!”胡知县板起脸,“此案就以‘江湖仇杀、猛兽伤人’结案。你写个文书,明日本官用印。至于村民那边,让各村组织青壮巡夜,防着野兽便是。”
铁寒知道再说无用,只得告退。
走出后堂,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暗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周凑过来,低声道:“头儿,胡大人又和稀泥了?”
铁寒没说话,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佩,在暮色中仔细端详。“青石”二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古董商马三炮失踪前,曾与人喝酒时提过,他收到一件好东西,是从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流出来的……
“小周。”铁寒忽然道,“你去查查,咱们云州地界,有没有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青石镇?”小周挠头,“没听说过啊。云州十八镇三十六乡,我都跑遍了,肯定没有这个名字。”
铁寒眉头皱得更紧。如果没有,那这“青石”二字,又是指什么?
他转身走向班房:“老赵,大刘,今晚加班。把近五年来所有涉及古籍、古玉、药材的失踪案、命案卷宗都调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头儿,这得看到啥时候啊?”赵得柱苦着脸。
铁寒看他一眼:“看到明白为止。”
同一时间,黑风岭深处。
血手屠刚站在一处悬崖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站着四名黑衣手下,以及两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鸟。
那鸟翼展足有一丈,羽毛稀疏,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鸟喙弯曲如钩,尖端滴着暗绿色的黏液,落在石头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是两团不断旋转的绿色漩涡,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腐毒秃鹫。天魔教驯养的另一种追踪异兽,专食腐尸,并能感应死气与特定的灵气波动。
“三天了。”血手声音嘶哑,“方圆百里搜了个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叶孤鸿难道插翅膀飞了?”
一名黑衣手下小心翼翼道:“坛主,那叶孤鸿身受重伤,还抱着个孩子,绝不可能走远。会不会……已经被山里的野兽……”
“放屁!”血手屠刚一脚将他踹倒,“叶孤鸿是什么人?‘孤鸿十三式’虽不是顶尖剑法,但他内功不弱,就算重伤,等闲猛兽也近不了身!更何况那孽种身怀神农血脉,寻常野兽根本不敢靠近!”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纷飞。
这次任务,本是十拿九稳。教主亲自下令,务必夺回《神农本草天书》残页,并带回那个身怀神农血脉的婴儿。他带了八名好手、两头噬影魔犬,本以为手到擒来,谁曾想……
折了五个人、两头魔犬不说,天书残页不翼而飞,连那孽种也没抓到!
“坛主。”另一名手下低声道,“那破庙里……真有密道?”
屠刚眼神闪烁。那天他明明看见叶孤鸿将油布包裹掷入神像裂缝,但扑过去时却空空如也。除非裂缝后面另有乾坤,否则解释不通。
“你带两个人,再回山神庙,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墙拆了、地刨了、佛像砸了,也要找出密道机关!”
“是!”
手下匆匆离去。
血手望着茫茫山林,忽然想起叶孤鸿临逃走前,塞进婴儿襁褓的那半块玉佩……
“传讯给总坛。”他沉声道,“请求调派更多人手,扩大搜索范围至整个云州。另外,查一查‘青石’这个线索。叶孤鸿拼死都要留下那半块玉佩,定有深意。”
“是!”
手下刚要走,血手又叫住他:“还有,让‘鬼手’那边加紧动作。青石镇那边,不能再出岔子了。”
“属下明白。”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两只腐毒秃鹫忽然昂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四只绿色漩涡眼齐齐望向东南方向。
血手屠刚精神一振:“有发现?”
腐毒秃鹫振翅而起,朝着东南方飞去。血手等人连忙施展轻功跟上。
翻过两座山脊,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谷中有条溪流,此刻溪边草地上,赫然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血手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渍,放在鼻前闻了闻。
“是人血,至少三天了。”屠刚眼中闪过喜色,“应该是叶孤鸿的血!他在这里停留过!”
众人分散搜索,很快在溪流下游不远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非仔细查看,极难发现。
血手屠刚拨开藤蔓,洞内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底。地上有凌乱的痕迹,似乎有人在此蜷缩休息过。角落处,还有几片沾血的碎布——正是叶孤鸿那件青衣的布料!
“他在这里处理过伤口。”血手判断道,“但之后去了哪里?”
腐毒秃鹫在洞口盘旋,发出困惑的鸣叫。显然,叶孤鸿的气息到这里就断了,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怎么可能……”血手喃喃道,“除非有人接应,用特殊手段抹去了气息……”
他忽然想起破庙墙上的那些诡异爪痕——冰火交织,禽类巨爪。
那不是他手下任何人能造成的痕迹。也不是叶孤鸿的剑法所能留下。
当时庙里,还有第三股势力?
血手屠刚背脊忽然泛起一股寒意。如果真有第三股势力暗中插手,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天书残页,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坛主,现在怎么办?”手下问道。
血手屠刚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先回分坛。此事……需从长计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