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靠山屯。
铁蛋缩在被窝里,眼睛瞪得老大。爹娘都睡了,但他怎么也睡不着——白天听大人们说的那些“绿眼黑影”,总在脑子里打转。
忽然,院里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铁蛋浑身一僵,竖起耳朵。接着是“沙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走动。
他悄悄爬出被窝,凑到窗户边,用口水捅破窗纸,眯起一只眼往外看。
屋子外面月光朦胧,院里静悄悄的。鸡圈在院子角落,用竹篱围着。
平平常常的农家院里除了这些,什么也没看到。就在铁蛋以为自己听错了时,羊圈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咩咩”声——那是羊受惊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羊圈旁!
铁蛋在窗户后面瞪圆了眼珠子,差点叫出声。那黑影约莫有半人多高,四肢细长,蹲伏在地,脑袋左右转动。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两团鬼火!
黑影伸出前爪,那爪子又长又尖,轻易就勾开竹篱。羊圈里的羊顿时炸了窝,扑腾着乱跑。
隔壁屋的铁蛋爹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吱呀一声打开门,抄起顶门杠就冲了出来:“什么东西?!”
黑影受惊,“嗖”地蹿上院墙。铁蛋爹举起顶门杠要砸,却见那黑影回头瞥了一眼——绿油油的目光扫过,铁蛋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手中的杠子“咣当”掉在地上。
等回过神来,黑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铁蛋冲出来扶住爹爹:“爹,你没事吧?”
铁蛋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那、那东西的眼睛……看上一眼,就跟掉进冰窟窿似的,浑身发麻……”
类似的事情,当夜在附近几个村子发生了四五起。有的是鸡鸭被偷,有的是羊圈被袭,目击者都提到“绿眼黑影”和那令人眩晕的诡异目光。
消息传到县城时,铁寒正在班房里对着一桌卷宗发愁。
听了小周的汇报,他猛地站起身:“走,去靠山屯!”
靠山屯,铁蛋家院子。
铁寒蹲在羊圈旁,仔细查看痕迹。竹篱上有清晰的爪痕,深达半寸,边缘整齐,绝非寻常野兽所能为。地上还有几滴绿色的黏液,与李家洼羊圈发现的如出一辙。
“铁捕头,您可得想想办法啊!”铁蛋爹苦着脸,“那东西昨晚偷羊,明晚说不定就……”
铁寒点点头,没说话。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在墙头发现了几片沾着黏液的灰黑色绒毛。
“老赵,你看看这个。”他将绒毛递给赵得柱。
赵得柱接过,对着光仔细看,又闻了闻,脸色一变:“头儿,这……这像是腐毒秃鹫的羽毛!”
“腐毒秃鹫?”
“西域传来的一种邪鸟,专食腐尸,喙爪带毒,眼睛能惑人。”赵得柱声音发沉,“早年在镖局走镖时,听西域来的客商提过,说有些邪教驯养此鸟,用于追踪和暗杀……但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中原啊!”
铁寒心头一震。邪教、异兽、古籍、古玉、药材……这些线索渐渐串联起来。
他忽然想起,半年多以前药师薛一手灭门案,死者七窍流出的绿色脓血,与这绿色黏液何其相似!
“回衙门。”
铁寒当机立断,“小周,你带几个人,这几夜驻守在靠山屯、李家洼几个村子,一有动静立刻发信号。老赵,你跟我去查薛一手案的卷宗,我要重新验尸!”
“现在?”赵得柱看看天色,“都快中午了……”
“就现在。”铁寒翻身上马,“我有种感觉,这些案子再不查清楚,云州要出大乱子。”
烟尘中,两骑快马奔回县城。铁寒怀揣那半块“青石”玉佩,只觉得这小小玉佩重如千钧。
回到衙门,他直奔停尸房——薛一手一家七口的尸首,因死因诡异,至今仍未下葬,用石灰保存着。
当值仵作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打开停尸房。一股混杂着石灰和淡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铁寒直奔薛一手的尸身,掀开白布。时隔一年,尸体早已干瘪,但七窍处残留的绿色痕迹依然清晰。
他取出从李家洼带来的绿色黏液布巾,凑到尸身七窍旁对比。
颜色、气味、质地……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铁寒喃喃道,“是同一种毒。”
赵得柱低声道:“头儿,您的意思是,杀薛一手的凶手,和现在袭击村子的,是同一伙人?”
“不止。”铁寒目光锐利,“五年前的古董商失踪、三年前的藏书楼纵火、一年前的薛家灭门、现在的山神庙惨案和村庄袭扰……这些案子,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势力。”
“什么势力这么猖狂?”
铁寒没有回答。他走出停尸房,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那半块玉佩在怀中微微发热。
“青石……”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薛一手生前最后一次出诊,去的好像就是一个叫“青石”的地方。只是卷宗上记录模糊,当时也没人在意。
“小周!”他唤来年轻衙役,“明天一早,你去户房查查,咱们云州有没有‘青石’这个地名。另外,打听一下薛一手生前最后一次出诊的具体情况。”
“是!”
交代完毕,铁寒回到班房,摊开纸笔,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亮。
当他放下笔时,一份详细的时间线和线索图跃然纸上。五个案子,跨越五年,看似无关,却在“古籍古物”“诡异痕迹”“绿色毒液”这几个关键点上高度重合。
而所有线索,隐隐指向两个方向:一是“青石”这个地名或代号;二是某个擅长驯养异兽、使用奇毒、对古籍古物有强烈兴趣的隐秘势力。
“江湖仇杀?”铁寒冷笑一声,“胡大人啊胡大人,您这次可真是看走眼了。”
他将所有卷宗和笔记锁进暗格,只将那半块玉佩贴身收好。
推开房门,晨光熹微。县城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小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
看似平静的云州城,实则暗流汹涌。
铁寒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这案子,他查定了。
铁寒的推断是否正确?五桩悬案背后是否真是同一势力所为?“青石”究竟指向何处?薛一手最后一次出诊的青石之地,与叶孤鸿玉佩上的“青石”二字是否有关联?那夜半袭村的“绿眼黑影”腐毒秃鹫,下一次出现,又将带来怎样的灾祸?
暗夜未尽,迷雾更深。捕头铁寒的一腔正气,能否揭开这重重黑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