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渊心急如焚,可自身难保。他眼角余光瞥见移山鼎那边——四条黑色锁链已深入地下三丈,七彩光幕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破碎。
一旦万毒鼎被取出,不仅三日来的努力前功尽弃,毒鼎落入魔教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谷主玉简中的一段记载:“四象阵成,阵眼与守阵者心血相连。阵在人在,阵亡人亡,反之亦然……”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小蝶!大壮!”文墨渊嘶声喊道,“将你们的法器,插回原位!”
苏小蝶和牛大壮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图——这是要以身为阵,强行激活四象阵余威!
可这样做,等于将自身与阵法彻底绑定。阵法若破,他们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没时间犹豫了!”文墨渊大吼,率先冲向东方青龙位。他拔出青木令,狠狠插回青石阵眼,然后盘膝坐下,双手按在令身上,将所剩无几的真气尽数灌注。
苏小蝶一咬牙,冲向南方朱雀位。离火旗插入焦木残骸,她盘坐旗旁,咬破手指,以血画符,激活旗中残存的离火之力。
牛大壮最直接。他将薛静庵轻轻放在北方黑土上,玄水印插地,自己一屁股坐在印旁,双掌抵印,玄武印记全力运转。
三人归位,濒临破碎的四象阵竟重新亮起微光!
虽然光芒黯淡,远不及全盛时威势,却勉强稳住了七彩光幕,与移山鼎的黑色锁链形成僵持。
司徒影脸色一沉:“垂死挣扎!”她不再留手,千蛊腐仙鞭舞成一片黑幕,鞭影如毒龙出洞,狠狠抽向最近的牛大壮。
这一鞭若是抽实,牛大壮必死无疑!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牛大壮头顶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直昏迷的薛静庵,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他艰难抬手,百草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杖身没有光华,没有威势,只是轻轻点地。
“咚。”
一声轻响,如石子落入古井。
以百草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扩散开来。波纹过处,时间仿佛凝固了。
司徒影的鞭影停在半空,蛊虫僵在风中,连移山鼎的黑色锁链都停止了蠕动。
这不是定身法术,而是……生命的共鸣!
药王谷三百年来积累的草木灵气,在这一刻被薛静庵以生命为引,尽数唤醒。无数草木虚影从地面升起——有千年人参,有百年灵芝,有各种奇花异草,它们都是药王谷历代培育的灵药,此刻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世间。
“百草……朝宗……”薛静庵的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守护药王谷四十年……今日……便以这条残命……再护它最后一次……”
他双手握杖,缓缓站起。每站起一寸,面色就灰败一分,身躯就佝偻一分。当他完全站直时,整个人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他手中的百草杖,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翡翠螭龙的本源之力,是薛静庵毕生修为,是药王谷三百年草木精粹的融合!绿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株参天古树的虚影——那是神农氏尝百草时倚靠的“神农古树”投影!
古树虚影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绿光。绿光触及之处,蛊虫灰飞烟灭,黑色锁链寸寸断裂,移山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浮现裂痕。
司徒影脸色大变,急退十丈,千蛊腐仙鞭护在身前,鞭身蛊虫疯狂涌动,形成一层黑色护罩。可绿光如春风化雨,无孔不入,护罩迅速消融。
“撤!”她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紫影,向谷外掠去。冷如烟等人更是狼狈逃窜,连移山鼎都顾不上了。
绿光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收回,重新没入百草杖中。
薛静庵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师父!”文墨渊三人冲过去,却发现师父的眼睛已失去神采,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百草杖“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杖身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晨风中。
薛静庵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被文墨渊接住。触手冰凉,已无气息。
这位守护药王谷四十年的老谷主,以生命为代价,击退了强敌,保住了万毒鼎的封印,也保住了三个孩子的性命。
晨光完全铺满山谷,鸟鸣清脆,药香浮动,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截断裂的百草杖,和三人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苏小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牛大壮捶胸顿足,虎目含泪。文墨渊抱着师父的遗体,仰头望天,久久不语。
许久,他轻轻放下薛静庵,从怀中取出那枚谷主玉简。玉简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静庵若逝,墨渊继任。谷主信物,在回春堂祖师像后。神农架之行,不可延误。勿悲,勿念,前行。”
文墨渊握紧玉简,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缓缓站起,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决绝。
“收拾行装,午时出发。”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去神农架,找镇毒碑座,完成师父遗愿。”
苏小蝶和牛大壮看向他,重重点头。
三人对着薛静庵的遗体,郑重三叩首。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回春堂。
晨风中,断裂的百草杖忽然颤动了一下。杖身残片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绿光,悄无声息地钻入苏小蝶的发梢,消失不见。
而在药王谷三十里外的山道上,逃遁的司徒影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团翻滚的黑气。
黑气中传来沙哑的声音:“失败了?”
司徒影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无能。薛静庵以性命催动百草朝宗,属下不敌。但……种子已种下。”
“哦?”黑气中声音带着兴趣,“在谁身上?”
司徒影抬起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在……那个神农血脉的丫头身上。腐心魔芋最后一颗孢子,借百草杖断裂之机,已融入她的血脉。时机一到,她便是我教最完美的‘毒鼎容器’。”
黑气翻滚,发出满意的笑声:“很好。那便让他们去神农架吧。那里……有更精彩的‘礼物’在等着他们。”
笑声渐消,铜镜恢复原状。
司徒影收起铜镜,望向药王谷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晨光中,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不似人形。
苏小蝶体内被种下腐心魔芋的孢子而不自知,这将对她产生什么影响?神农架之行,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