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万籁俱寂。
药王谷在经历一夜的惊心动魄后,终于迎来片刻安宁。毒草区上空残留的七彩光幕渐渐淡去,融入初升的朝霞中。地面上,新生的草芽顶着露珠,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翡翠螭龙最后的呼吸。
文墨渊背着昏迷的薛静庵,一步步挪向回春堂。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精血亏损的后遗症。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却不敢停步。师父的伤势虽被螭龙本源稳住,但心脉重创,必须立刻施救。
苏小蝶搀扶着牛大壮走在后面。这憨厚汉子失血过多,脚步虚浮,全凭一股蛮劲强撑。苏小蝶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三滴心头精血的损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更让她心痛的是腕上空空如也——陪伴她数日的翡翠螭龙,为了救师父而烟消云散。
“螭龙……”她喃喃低语,眼眶又红了。
文墨渊回头,哑声道:“小蝶,螭龙是为了大义而牺牲。它的本源结晶救了师父,也净化了这片土地。它……没有白死。”
苏小蝶含泪点头。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那份失去伙伴的痛楚,如钝刀割肉,一时难以释怀。
牛大壮喘着粗气,忽然道:“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晨风中,除了鸟鸣虫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是脚步声!杂乱而密集,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文墨渊心中一凛,将薛静庵轻轻放下,交给牛大壮:“护好师父。”他强提残余真气,青木令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药田边缘的薄雾中,人影幢幢。
最先走出雾气的,是一袭紫衣的女子。她约莫三十许人,容貌妖艳,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妩媚,可那双眸子却冷如寒冰,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长鞭——鞭身布满细密的倒刺,每根刺尖都泛着幽蓝光泽,隐隐有无数细小的虫影在其中蠕动。
“千蛊腐仙鞭……真品!”文墨渊瞳孔骤缩。他在谷主玉简中见过此鞭的图样,乃是二十魔兵之一,威力绝非冷如烟那根仿品可比。
紫衣女子身后,陆续走出二十余人。这些人装束各异,有黑衣劲装的杀手,有浑身毒疮的怪人,有眼眶深陷的邪修,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魔教好手。
更让文墨渊心惊的是,人群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三日前被苏小蝶以离火旗击败的冷如烟!她此刻脸色苍白,肩上缠着绷带,但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着苏小蝶。
“原来败退是假,诱敌是真。”文墨渊苦笑,“我们中计了。”
紫衣女子嫣然一笑,声音却冰冷刺骨:“药王谷的小辈,倒是有些见识。本座司徒影,天魔教五毒堂主。今日特来取万毒鼎——还有你们的性命。”
她手中长鞭一抖,鞭身发出“嘶嘶”怪响,如毒蛇吐信。鞭梢所指处,地面草木迅速枯萎腐烂,化作一滩黑水。
苏小蝶咬牙站到文墨渊身侧,离火旗虽已灵光黯淡,却依然紧握在手。牛大壮将薛静庵护在身后,玄水印插地,黑色光罩勉强撑起,护住周身三尺。
“就凭你们三个残兵败将,还想负隅顽抗?”冷如烟尖声讥讽,“师姐,让我亲手宰了那丫头,报那一箭之仇!”
司徒影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昏迷的薛静庵身上,眼中闪过贪婪:“不急。先取万毒鼎,再收拾他们。薛静庵那老东西心脉已碎,活不过今日,正好用他的尸体祭鼎。”
她轻抬玉手,身后走出四名黑袍人。这四人抬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方鼎,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
“移山鼎!”文墨渊失声惊呼。这是魔教专门用来收取封印法器的邪物,能强行剥离阵法与法宝的联系。司徒影竟连这等宝物都带来了,显然筹谋已久。
四名黑袍人将移山鼎置于毒草区中央——正是万毒鼎被封印的正上方。他们各自割破手腕,将黑血滴入鼎中。鼎内符文亮起,化作四条黑色锁链,钻入地底。
地面开始震颤。
刚刚平静的毒草区再次龟裂,那道七彩光幕剧烈晃动,与黑色锁链抗衡。锁链上附着无数细小的蛊虫,疯狂啃噬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不能让他们得逞!”文墨渊大喝,强提真气,青木令青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箭矢射向移山鼎。
“雕虫小技。”司徒影冷笑,千蛊腐仙鞭随手一抽。
鞭影如黑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抽在青色箭矢上。“啪”的一声脆响,箭矢炸裂,余劲反震,文墨渊闷哼倒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
差距太大了!即便全盛时期,他也未必是司徒影的对手,何况此刻精血大损,真气枯竭。
苏小蝶见状,离火旗展开。旗面赤焰升腾,却比之前黯淡许多——三滴精血的损耗,让她血脉之力十不存一。她咬破舌尖,以痛楚刺激精神,旗尖指向司徒影:“妖女,看招!”
一道赤红火线射出,虽不及全盛时威势,却也迅疾如电。
司徒影眼中闪过轻蔑,不闪不避,任由火线击中胸口。诡异的是,火焰触及她紫衣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衣襟上浮现出一只狰狞的毒蛛刺绣,蛛口微张,将火焰尽数吞没。
“赤焰蛛衣?”苏小蝶脸色煞白。这是以百年火毒蛛丝编织的法衣,专克火系功法。司徒影竟连她的攻击方式都算计到了!
“小丫头,你的神农血脉倒是精纯。”司徒影舔了舔嘴唇,“正好,本座还缺一味‘药引’。待会儿抽干你的血脉,炼入万毒鼎,定能让魔鼎威力更上一层。”
言罢,她不再戏耍,千蛊腐仙鞭全力挥出!
这一鞭与冷如烟的仿品天差地别。鞭影过处,空间都似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鞭身那些倒刺脱离飞出,化作漫天蓝黑色的蛊虫,如乌云压顶般扑向三人。
文墨渊急挥青木令,青光化作屏障,护住周身。蛊虫撞在屏障上,纷纷爆裂,溅出腥臭的毒液。毒液腐蚀屏障,发出“嗤嗤”声响,不过数息,屏障便已千疮百孔。
牛大壮怒吼,玄水印砸地,寒气爆发,冻住一片蛊虫。但蛊虫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冻住一批又来一批。他还要分心护住薛静庵,很快就左支右绌,肩头、后背接连被蛊虫叮咬,伤口迅速溃烂流脓。
苏小蝶最惨。离火旗的火焰被赤焰蛛衣克制,她只能以旗杆格挡。可蛊虫无孔不入,几只钻过防御,叮在她手臂上。剧痛传来,伤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啊——!”苏小蝶痛呼,几乎握不住旗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