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岳成为李铁山开山弟子的消息,在铁拳门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外门弟子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则是不解——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小子,凭着一手打铁功夫就被前任执法长老收为弟子,这运气也太好了些。内门弟子倒是不太在意,李铁山退隐多年,早已不问门中事务,收个徒弟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但有人在意。
赵猛在意。
他被执法堂废去武功、逐出山门的前一天晚上,王二和刘三偷偷来看他。柴房角落,三人围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曳,映得三张脸忽明忽暗。
“赵哥,明天你就……”王二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赵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有练拳磨出的厚茧,如今正在消退。武功被废的感觉,就像整个人被抽空了,轻飘飘的,连走路都吃力。
“那个小杂种。”赵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要不是他,我们的事不会败露。”
刘三咬牙切齿:“赵哥说得对!要不是那小子在矿洞撞见咱们,又吞了朱果惊动门中,执法堂怎么会查过来?这小子是咱们的灾星!”
王二犹豫道:“可他现在是李长老的弟子了,咱们……”
“弟子?”赵猛冷笑,“李铁山收他,不过是看他能打出叠纹钢,当个打铁的苦力罢了。你以为真会教他真功夫?做梦!”
他看向两人:“我明天就要走了,但临走前,得给那小子留点‘纪念’。”
“赵哥的意思是?”
赵猛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王二和刘三听罢,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干了!”
第二天清晨,执法堂弟子押着赵猛下山。经过杂役院时,石破岳正要去铁匠铺,两人打了个照面。
赵猛停下脚步,盯着石破岳,眼神像淬毒的刀子:“小子,别得意太早。这江湖,不是你能打几块铁就能混下去的。”
石破岳平静地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呵。”赵猛笑了,笑容狰狞,“咱们走着瞧。”
他被押走了。
石破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心中并无快意。赵猛是咎由自取,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三天后就是外门小比,他确实没时间多想。
李铁山说到做到,从收徒那天起就给石破岳安排了地狱般的训练:卯时起床,先打铁两个时辰,锤炼力量和耐力;辰时到午时,跟雷钢练拳,学习铁拳三式的精要;未时到酉时,自己打熬筋骨,练习开山式三十六变;戌时之后,还要学习李铁山传授的“锻体诀”——一套配合打铁呼吸的内功心法。
一天下来,石破岳累得沾床就睡。但效果也是明显的:冰火朱果的药力被加速吸收,他的力量每天都在增长,掌心斧形印记从暗红色渐渐转为红白相间,隐隐有冰火之气流转。
第二天下午,石破岳正在铁匠铺打铁。李铁山扔给他一块黑乎乎的矿石:“这是‘寒铁石’,产自北疆冰川深处,质地坚硬,但脆性大。你要把它锻打成一把匕首,不能有裂纹。”
石破岳接过矿石,入手冰凉刺骨,比玄铁还重三成。他仔细观察石料纹理,发现内部确实有很多细小的天然裂纹。
“这种材料,猛火快锻会炸裂,小火慢锻又无法成形。”李铁山淡淡道,“你自己琢磨。”
石破岳将矿石放入炉中,控制火候。他没有急着加温,而是先用文火烘烤,让矿石均匀受热。同时,他运转锻体诀,将内力缓缓输入铁锤——这是李铁山昨天刚教的技巧,名为“锤中藏劲”,能将内力通过锤击渗透到材料内部,改变其结构。
一个时辰后,矿石烧至暗红。石破岳将其夹出,开始锻打。
第一锤落下,他没用蛮力,而是用上了暗劲的渗透法。锤击声很轻,但矿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波纹。这是内力渗入的表现。
一锤,一锤,节奏平稳。
李铁山在旁边看着,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悟性确实高,昨天才教的技巧,今天就能运用得如此纯熟。
打到第三十七锤时,异变突生。
矿石内部忽然传出“咔”的一声轻响——那是裂纹扩展的声音!石破岳心中一紧,立刻收力,改用更柔和的劲道。但裂纹已经产生,必须想办法弥补。
他想起冰火朱果的药力。心念一动,掌心斧形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温润气流顺着手臂流入铁锤。这次他不再用内力渗透,而是将这股气流注入矿石裂纹处。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裂纹边缘开始蠕动、弥合,仿佛有生命般自行修复!
李铁山“咦”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你刚才用了什么手法?”
石破岳自己也愣住了:“弟子……也不知道。就是想着要修复裂纹,印记就……”
李铁山抓过他的手,仔细查看斧形印记。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白光芒,隐隐有热气和寒气交替涌出。
“冰火相济,自生造化……”李铁山喃喃自语,“难怪你敢生吞朱果而不死。你这体质,简直是天生为锻造而生的。”
他松开手,郑重道:“记住,这个能力不要轻易示人。江湖险恶,怀璧其罪。”
“弟子明白。”
石破岳继续锻打。有了印记之力的帮助,锻打过程顺利了许多。三个时辰后,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成形,刃身隐约有冰火纹路,寒光内敛,锋利异常。
李铁山接过匕首,轻轻一划,旁边一块玄铁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好刀。”他评价道,“虽只是凡铁,但已初具灵性。起个名字吧。”
石破岳看着匕首,想起青石镇,想起父亲打铁的身影。他轻声道:“就叫‘念乡’吧。”
“念乡……好名字。”李铁山将匕首还给他,“收好。这是你第一件作品,也是你修行路上的见证。”
石破岳郑重接过,别在腰间。
傍晚时分,雷钢来了。他看到石破岳腰间的匕首,眼睛一亮:“哟,出师了?”
“雷师叔说笑了,弟子差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