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梦境终究是梦境。”他轻声道,青铜笔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再真的幻象,也有破绽。”
他挥笔在空中疾书,不是符文,而是一段药方——那是《神农本草天书》中记载的“清心醒神方”,专破迷幻之毒。文字化作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金光所过之处,腐烂的草木恢复生机,血雨化作甘霖,白骨手臂缩回地底。那些无面的师兄师姐发出不甘的嘶吼,身体逐渐透明,最终消散。
药王谷的景象如褪色的画卷般剥落,露出真实的场景——他依然站在葬刀崖下的山坳中,暗影梦魇兽就在眼前,眼中漩涡缓缓旋转。
但柳飞羽不见了。
文墨渊心头一紧,环顾四周,却看见柳飞羽正站在三丈外,面朝葬刀崖,一步步走去。她的动作僵硬如木偶,显然也陷入了梦境。
“柳姑娘!”文墨渊上前欲拉,梦魇兽却嘶鸣一声,四蹄紫焰暴涨,化作一道火墙阻隔。
与此同时,文墨渊感到另一股梦境之力袭来——这次不是药王谷,而是青石镇。
他看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
山神庙中,叶孤鸿浑身浴血,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门外黑影幢幢,魔教的追杀者已至。箭无心——林月影的姑姑,那个神箭山庄的女侠,正弯弓搭箭守在门口,箭矢已尽,她拔出腰间短剑,决意死战。
“带蝶儿走!”叶孤鸿将婴儿塞给箭无心,自己转身扑向门外,“我来断后!”
“叶大哥!”箭无心泣声呼唤,却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她抱紧婴儿,从后窗翻出,没入暴雨山林。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山洞。箭无心气喘吁吁地靠在岩壁上,怀中的婴儿不知何时已停止啼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她检查婴儿,发现孩子脖颈上挂着一枚玉佩——半块鱼形古玉。
“这是……”箭无心抚摸着玉佩,忽然脸色一变。她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追兵,而是……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文墨渊感到头痛欲裂,这些记忆碎片如尖刀般刺入脑海。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谁的一一对了,是苏小蝶的记忆!她通过玉佩看到的、感受到的过往!
暗影梦魇兽不仅能让人陷入自身噩梦,还能挖掘记忆深处最痛苦的片段,让中者反复经历!
“小蝶……”文墨渊咬牙强忍剧痛。如果自己都如此艰难,那小蝶此刻经历的,该是何等折磨?
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保留,咬破手指,以血为墨,青铜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阵——那是天书残页记载的“破妄之阵”,专克幻术,但对施术者消耗极大。
符阵成型瞬间,文墨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眼神坚定,笔锋一点:“破!”
血符炸开,化作万道金芒。暗影梦魇兽发出凄厉嘶鸣,周身紫焰被金芒寸寸撕裂,眼中的漩涡出现裂痕。
火墙溃散。
文墨渊冲过去拉住柳飞羽。柳飞羽浑身颤抖,眼中泪水涟涟,显然也在噩梦中经历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醒醒!”文墨渊在她耳边大喝,同时将一枚清心丹塞入她口中。
柳飞羽浑身一震,眼神逐渐聚焦:“文……文公子?我……我看见了姑姑……她抱着一个婴儿……在逃……”
“那是小蝶的记忆。”文墨渊沉声道,“梦魇兽在挖掘我们所有人的痛苦。”
他看向梦魇兽。那异兽受伤不轻,却仍未退去,眼中裂痕处渗出黑色液体,滴落在地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在拖延时间!
文墨渊猛然醒悟——苦面佛和噬魂公子故意让梦魇兽在此拦截,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消耗他们的精神,拖延他们救援的脚步!
地心火莲即将成熟,他们需要时间准备夺取!
“不能再拖了。”文墨渊将柳飞羽护在身后,青铜笔横在胸前,“柳姑娘,紧守心神,跟在我身后。我们杀过去!”
梦魇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四蹄踏地,紫焰再次燃起。这一次,火焰不再化作火墙,而是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紫蝶,铺天盖地飞来。
每一只紫蝶,都是一个微小的梦境碎片。
文墨渊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圆成瞬间,青光绽放——那是神农鞭的虚影,虽未真正认主,但已与他心意相通。
青光照耀下,紫蝶纷纷坠落、消散。
文墨渊踏步向前,每走一步,青光便盛一分。梦魇兽开始后退,眼中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慢。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文墨渊即将逼近梦魇兽时,崖顶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苦面佛的声音如重锤般砸下。文墨渊浑身一震,刚凝聚的青光瞬间溃散大半。梦魇兽趁机嘶鸣一声,化作黑烟遁入夜色。
文墨渊抬头,看见葬刀崖顶,苦面佛的身影立在月光下。他左手持白骨念珠,右手拎着一人——正是苏小蝶!
“文小施主果然不凡,竟能破开梦魇幻境。”苦面佛的声音飘下来,带着几分赞赏,“可惜,你来晚了。”
文墨渊握紧青铜笔,沉声道:“放了小蝶!”
“放?”苦面佛轻笑,“贫僧好不容易才‘请’来苏姑娘,岂能说放就放?不过文小施主若愿用天书残页交换,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你先放人,残页自会给你。”
“不不不。”苦面佛摇头,“贫僧信不过你。这样吧——明日午时,葬刀崖顶,你带残页来,我带苏姑娘去。咱们当面交换,如何?”
文墨渊心念电转。明日午时?那时地心火莲恐怕已经成熟,苦面佛定然已取走火莲,说不定还会布下陷阱。
但此刻强攻绝非上策。崖顶不知有多少埋伏,自己又重伤在身,还带着虚弱的柳飞羽。
“好。”文墨渊朗声道,“明日午时,崖顶见。”
苦面佛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爽快。那贫僧就恭候大驾了。”
他拎着苏小蝶转身离去,消失在崖顶建筑中。
文墨渊站在原地,直到确定苦面佛已走远,才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柳飞羽连忙扶住他:“文公子,你怎么样?”
“无妨。”文墨渊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他只是拖延时间,我也一样。”
“什么意思?”
文墨渊看向葬刀崖侧面的峭壁:“苦面佛以为我会等到明日午时,但我等不了那么久——地心火莲今夜就会成熟。他此刻定在准备夺取火莲,崖上守卫必然空虚。”
“你要夜袭?”
“不是夜袭。”文墨渊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那是百兽翁给他的葬刀崖地形图,“是声东击西。”
他指着图上一条隐秘的路径:“苦面佛不知道百兽翁前辈早已摸清葬刀崖的密道。我们从这里上去,先救小蝶,再去夺火莲。”
“可你的伤……”
“顾不得了。”文墨渊望向崖顶,眼神坚定,“小蝶在等我,牛兄需要火莲,柳姑娘你的蛊毒也拖不得。今夜,必须了结这一切。”
山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肩上的伤还在渗血,精神因破幻而受损,前路更是凶险莫测。
但他没有犹豫。
有些路,明知艰险,也要走。
有些事,明知难为,也要为。
因为承诺过。
因为那些人,值得。
夜色更深了。
葬刀崖顶,苦面佛将苏小蝶扔进一间石室,转身对黑暗中道:“他答应了,明日午时。”
黑暗中传来噬魂公子的声音:“你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苦面佛诡异一笑,“重要的是,他今夜一定会来。而那时,我们已在地心火莲前。”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中计?”
“因为他重情。”苦面佛捻着白骨念珠,“重情之人,最好算计。”
石室中,苏小蝶缓缓睁开眼睛。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听着门外对话,手中紧握着那半块玉佩。
玉佩在黑暗中,泛起微不可查的暖光。
文墨渊带伤夜探葬刀崖,能否救出苏小蝶?地心火莲成熟在即,苦面佛与噬魂公子布下了怎样的陷阱?而此刻的地心深处,四首炎魔蜥守护的火莲,又将引发何等惊天争夺?

